“这是干什么呢?怎么都围在此处?”
林凤焉大步上前,故意以夸张的语气打破几人此刻微妙的气氛。
“林尚书,王侍郎。”李含春颔首,率先一步开口回话。
“方才途径此处,怎知一阵大风猛然吹打过来,无意间下官没站稳,便从袖口掉下来下官珍藏已久的一幅小画。”
他需要先一步将这件事情转述为对他有利的回答。
“苏总管为省内机密公文着想,便想查看一番,这才在此处多停留了一会,还望各位大人莫怪。”
李含春回答的滴水不漏,将事态轻巧带过并且还表明了苏贤的谨慎。
“原来是这样!”林凤焉点点头立刻接上话头,随即看向苏总管。
“苏总管心思谨慎又为燕国着想,不愧是圣上自幼的恩师。只不过我看这小画上就画了两朵寒梅罢了苏总管是不是有些疑虑过头了?”
林凤焉说话依旧让人分辨不清他是在嘲讽还是真心夸赞。
苏贤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呼吸,嘴角露出不耐烦的弧度,“谨慎疑虑乃为官之本,何来过头之说。”
他将画还给李含春,看向政事堂大开的窗户。
“不过还真是巧呢,这窗户破的竟如此及时。”
“晨起时便天色稍显昏暗,街上的枝叶也无风自动,是大雨的前兆,现下刮起狂风,并不突然,而是自然天象。”林凤焉仰头看向天空,似乎是在陈述平常小事。
王屈听着这几人的话渐渐看清了局势,他便见机开口,“苏总管,这政事堂年久失修,连门上的铁链都早已生锈,更何况一个破败的窗户该如何抵挡猛烈的大风。”
“那你们就应该加固这政事堂,咱家不希望下次再有此般事情发生。你们都知道这里面是何等重要的公文,岂能随意被破开?”
苏贤有些气恼,明明李含春当时的动作如此奇怪,可现下竟然什么把柄都没有抓到。
此人绝不简单。
而这政事堂里封存的可是前朝旧疮,也是这平京城中所有权贵不愿再触碰的血色往事。
他盯着目光沉着的李含春,“既然都是误会,那校书郎便和咱家一同去给圣上复命吧。”
“是。”
李含春颔首向林凤焉等人告别,便快步跟了上去。
“派人把这门窗加固一下,但别太费心,经费可不好报。”林凤焉见他们离开,转眸看向那敞开的门窗。
看来她应该得手了。
王屈在官场待了多年,一下便明白了林凤焉的意思。
“林尚书放心。”
方才这一波局势他看的明明白白,他知道想要在省内继续平稳晋升,该如何说话和做事。
虽然他为人方正,但他也同样明白林凤焉和右相的为人,这和他的站队并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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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春和苏贤一路都互相沉默,直到快到大殿时,苏贤才阴恻恻地开口。
“听闻校书郎的父亲是李大人,不过这长相似乎不太像。”
李含春一路都提着心,果然,他并没有放下戒备。
“李大人是我的养父,那年安州附近闹饥荒,我命大竟被李夫人捡到,这才能安然成长。”
“养子?”苏贤眯起眼,他目光如淬毒的针一般细细刮过少年的眉眼,面前这熟悉的长相让他晃神。
那鼻梁的弧度,挑眉时的神情......
简直太像了!
像到仿佛以前那个肆意耀眼的东宫太子仿佛就在眼前鲜活起来了一般,这举手投足的相似,让他即使在暖阳下,脊背也陡然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在这俊朗的五官之上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那日在殿上未细看,如今一瞧,这眉眼着实很让咱家熟悉。”
李含春内心一跳,却仍然要冷静地回应,他脑中快速思考着如何回复。
“可能长得清俊之人都有几分相似吧,看来苏总管见了不少俊朗少年,能让苏总管觉得外貌俊逸,是下官修来的福分。”他露出一个温柔无辜的笑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愚钝和窘迫,正是这个年纪最真实的反应。
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钝。
“校书郎还真是会给自己贴金。”苏贤收起凝视,面无表情地跨上台阶。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他是先帝的伴读,又是当今圣上自幼教导的恩师,一辈子伴于君侧最擅长的就是察人于微,不可有一丝疏忽。
那孩子七年前就尸骨未存了,难道自己当真疑虑过头了?
苏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眼,卸下了一些平日里的紧绷。
李含春跟在他身后,敛目垂首,将方才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压进眼底。
面对苏贤这等谨慎之人,只有三分真切与七分懵懂才可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