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见了师傅。
那时我还是一只尚未修成人形的小蛆,在书架上蠕动,费力学习读写。她每考一字,我便一屁股坐进砚台沾满墨汁,在纸上扭动。考试结束她就准备一杯温水给我冲澡,还专门切一块小小的布当毛巾。
但我经常染黑,牙刷也搓不掉,师傅似乎有点汗颜,不无尴尬佯作镇定,说过两天自己就掉色了——我好像至今屁股上还有一块墨渍。
我睡在她床头锦盒里,她给我布置软乎乎的床褥,亲手缝制小枕头、小被子,冬天垫满棉花。生活上慈爱,学业上严格,在我心里,她也像母亲。
临别之际她告诉我,我从没让她失望,是她最好的学生,也是她见过根骨最佳的修士。
师傅那么厉害都愿意收我为徒,那么严格都成功毕业,说明基本功是为我打得很扎实的。她说过,无垢就是垢,无趣就是趣,修仙首要本心三问:我能做什么?我得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我是蛆,也就是未来的苍蝇。习性与腐烂分不开,腐烂是一种过程,比如一个人死了身体慢慢腐烂,引来苍蝇下卵,蛆就出生了。蛆分解这具尸体,直到其彻底消失回归土地。
因此我存在的核心就是“分解”。
一开始没老师带,自己吃灵草偷丹药修炼,也不看说明书,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却活了下来还起了药效,大概因为我的身体比其他生物更擅长分解灵草和丹药。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反正那些“厉害东西”从灵草和丹药转移到我体内,让我成长。照这个理论延伸,法术攻击可以被分解吗?时空结界可以被分解吗?我可不可以修炼到把这些“更厉害的东西”转移自己体内?
很多厉害神仙的法力建立在虔诚信仰上,是一种精神性的能力系统。而我是靠身体本能靠天性感受并适应这个世界。难道我不需要任何更高等的存在来赋予我力量,本自具足?
没人救我,意念上我必须靠自己,这不仅是现实判断,更是一种理论依据。我的法力成长是否也跟别人不同,只能靠自学?
四海八荒古往今来总共就那么点东西,倒腾来倒腾去,很多归根结底是一回事,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