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rard先生,您在之前的采访中曾提到,新系列’浮光魅影’灵感来自胶片电影的颗粒感,据说连纽扣都是用老式放映机齿轮熔铸的。在您看来,艺术体验与日常穿着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听完翻译过的问题后,Theo用法语作答,语速快得像在故意难为人。还是被柏言蹊用法语打断后,他才停下来,等翻译人员完成自己的工作。
邱桐看着Theo不耐烦的神情,想起他午餐时用很流利的英文跟楚焰和柏言蹊交谈。也许是在正式场合法国人总是要讲法语吧,以表达对自己母语的骄傲。也许真如他所说的,他很欣赏楚焰的才华,否则这个Jonathan口中自大难搞的法国乃至全球时尚圈领军人物怎么会邀请穿着T恤牛仔裤的楚焰一起午餐,还屈尊纡贵地在席间讲英文?
当时有Jonathan在一旁小声翻译,邱桐大概知道了Theo对楚焰的欣赏一方面是由于当年楚焰大学没毕业就获得了法国金梧桐最佳短片奖,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基于柏言蹊对楚焰的仰慕,而Theo显然非常信赖柏言蹊的审美。
邱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Jonathan和SGY当地负责人的中文对话,看着坐在正对面,被柏言蹊和Theo夹在中间的楚焰逐渐从局促变得自如。
他们应该是在聊电影吧?邱桐想着。他记得以前楚焰每次聊起电影的时候,都是这样生动,让人即便听不懂,也总能被深深吸引。
“……那不是设计,是生活本身被镜头放大的诗意。真正的艺术体验从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而在清晨阳光穿过亚麻窗帘的角度里,在旧书页边缘的咖啡渍晕染里。我们做衣服,不过是把那些被忽略的瞬间美,用更恒定的方式保存下来。”
翻译说完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邱桐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为这位极其优秀的翻译小姐姐。
掌声平息后,主持人转向柏言蹊:“柏老师,您作为一位优秀的演员,曾诠释过不少较为’粗糙’的角色,您认为这是否跟奢侈品牌常说的’精致美学’之间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柏言蹊专注地听完主持人的问题后,认真思考片刻才举起话筒:“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片场的小故事。在我最近杀青的电影中,有一场戏出现了点儿小意外,我的手被铁皮划破,血滴在了锈迹上。当我和导演一起看回放的时候,那滴落在锈迹上的血在屏幕上好像一朵暗红色的花。那种粗粝又炽烈的生命力,是沾染着人间烟火的艺术。其实就像SGY品牌的经典款手袋,皮质会随着使用留下主人的痕迹,那些划痕不是瑕疵,是时光盖的印章。奢侈从来不是远离生活,而是让生活值得被更郑重地对待。”
就在大家沉浸在柏言蹊用舒缓平和的语调营造出的片场氛围时,听完翻译的Theo鲜见的主动接话。
又是一串法语。不知是因为语速太快还是用词生僻,邱桐看到一旁经常往返法国的Jonathan都时不时露出迷茫的表情,全场唯一能即刻给出反应的只有柏言蹊。而他记得在那段被他盘包浆的视频中,柏言蹊是用德语向楚焰隔空“表白”的。
“柏言蹊,娱乐圈真~贵公子,小时候在美国和欧洲几个国家生活过。”杨昭当时一脸仇富样,“还说什么早年跑过龙套,那是人家体验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好吗?”
真~贵公子。邱桐耳边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
“我们知道邱老师也有很多优秀的影视作品,对于刚刚Girard先生和柏老师聊到的,你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的体会吗?”
蔡姐应该是跟主持人打过招呼了,给了他一个开放性的简单问题。邱桐从记忆中翻腾昨晚背到大半夜的拗口词汇,他微微清了一下嗓子:“两位老师都提到了电影中的艺术,让我想到了很多大导演的电影中那些近乎凝固但充满诗意的长镜头。它挑战观众的耐心,迫使人们从叙事惯性中剥离,去感受时间本身的质地与孤独。这种‘不适’也像是SGY本季新品中存在的褶皱与不对称剪裁的元素,与其说那是装饰,倒不如说那是时间与身体对话的痕迹。”
邱桐背完答案后,主持人也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匆匆将问题再次抛给很难在国内媒体上见到的Theo和柏言蹊。
和主持人同样松了口气的邱桐知道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提问他的环节了。伴随着柏言蹊聊知名香港文艺片导演代表作的声音,开始放空的邱桐在人群中看到了楚焰。
此刻他已没有中午看到对方时的惊喜,他只是在想——没什么情绪地在想一个事实,他和柏言蹊之间的差距,可真大啊。大到让他都无法生起曾经看对方采访视频时暗暗滋长的嫉妒,更让他觉得自己在午饭前逼问楚焰的行为,就,挺可笑的。
“你为什么过来?”邱桐当时不顾蔡漠警告的眼神,执意把所有人赶出更衣室,然后将楚焰抵在墙角,凶巴巴地质问。
“来给你送剧本。”
楚焰又没有看他的眼睛。
“剧本呢?”邱桐伸出一只手,将手心摊在楚焰面前,像一个向大人讨要礼物的孩子。
“在手机里。”
“那你发给我就好了啊,干嘛跑过来?”
楚焰没有回答。
看到对方耳朵渐渐泛红,邱桐唇角勾起,心满意足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楚焰低声回应,但仍然垂着眼帘。
“你没回!我刚刚还看了的。”邱桐理直气壮地反驳。不过知道楚焰向来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听到对方这么说,邱桐还是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落掉了,于是掏出手机再次检查。
“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