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桐奋力奔跑着,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碎裂的脆响。月光仿佛无力穿透这片森林,只能远远看着他被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拉扯着。
身后突然亮起,但邱桐知道那不是带来希望的光亮,而是再次追赶上来的熊熊烈火。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那片火中有一个巨大的、可怕的、能撕碎他的怪物,而且他知道那个怪物不会放过他。
燎原的大火逐渐吞噬了整片森林,树木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如同垂死的哀嚎。邱桐似乎能闻到发丝被烤焦的糊味,也能感觉到喉咙因吸入热烟而刺痛干裂。他拼命想找到出路,可四周只有扭曲舞动的树影,被火光投映在更深的黑暗里,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而怪物就在身后,他甚至能听到它的笑声。
邱桐知道自己又被梦魇住了。这么多年他反复被同一个噩梦折磨,有时甚至能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但他仍然无法挣脱,无法挣脱那片森林,无法挣脱那场火,无法挣脱那个怪物,也无法挣脱这个梦。邱桐绝望地奔跑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向哪里。
“邱桐。”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声音中满是担忧。那不是妈妈,妈妈不会这么叫他,但这个声音却同样让他心安。邱桐停下来四处张望,他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也想看清楚喊他的人,但四周只有冲天的火光。
突然有人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没事了”。
没事了。怎么会没事?他还在那片林子里,他还在那场火里,他永远都在这个被怪物追赶的噩梦里。邱桐想告诉这个人自己很害怕,想让对方跟他一起跑,但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没事了。”那个声音不停地重复着,“没事了。都是梦。”
伴随着耳边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周围的火光竟然真得逐渐散去,邱桐重新陷入黑暗中。只是这次,他知道有人在他身边。
那人还在耳边轻声安抚着他,邱桐听出那似乎是楚焰的声音。楚焰,那个曾真把他从黑暗的森林中救出过的人。从小到大,好像只有在那个人面前,他可以不必恐惧、不必愧疚、不必乖巧、不必凶狠,也不必顺从。可是楚焰走了,很久以前就被自己气走了。
邱桐在黑暗中抱住眼前的人,想告诉对方他不是故意的,他很想他,但最终只敢小心翼翼地叫一声“楚焰哥哥”。
“我在。”
伴随着回应的声音,对方更紧地抱住了自己。邱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他又一次被这个人救出了噩梦。
邱桐醒来时,看到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只有自己,有些失落地重新闭上眼睛。他回忆着那个噩梦。其实他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被噩梦骚扰了,也许是因为昨天生病,精神随着身体变弱,才让噩梦趁虚而入。
虽然昨晚他烧得整个人晕晕沉沉的,但邱桐清楚地记得一切,那个人给他喂药,把他抱到床上,给他换衣服、擦脸。就连梦魇时那人紧紧地抱着他,无比温柔地在耳边轻声安慰,邱桐也记得很清楚。他自然也同样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晚表现得多么脆弱、多么依赖。
他厌恶自己的脆弱,更厌恶自己的依赖。这种状态让邱桐感到烦躁,更让他感到无比羞耻。这远比在正式场合遇到约P对象羞耻得多。尤其是邱桐清楚地知道,自己虽然有些发热,但还不至于到神智不清、无法自理的程度,他只是想被那人悉心地照顾、亲密地触碰,他只是想拿生病当借口赖着那个人。他鄙视自己的心机。
邱桐猛地坐起来,狠狠扒拉了一下头发,掀开身上的厚棉被,汗湿的T恤让他很不舒服。邱桐拽着衣领脱T恤,才发现自己刚刚夹着体温计。他刚拿起掉落在床上的体温计,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邱桐抬头,看到刚刚引发自己诸多情绪的人出现在门口。呆楞片刻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拽起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上身。
看到他的动作,楚焰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走到床前拿过他手中的体温计,表情严肃地仔细看起来。
邱桐看出来楚焰在憋笑,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仿佛找到了出口,拿起旁边的枕头,气势汹汹地砸向眼前这个人。
楚焰伸手拽住枕头,仍然盯着体温计:“36度8,退烧了。”说完他转头看向邱桐,平静地问了一句:“不挡了?”
对方波澜不惊的语气瞬间在邱桐脸上掀起惊涛骇浪,他为自己刚刚偶像剧女主角似的行为所产生的羞耻,迅速转化为惊人的爆发力。邱桐蹭地一下从被子里窜起来,扑倒没有防备的楚焰,一抬腿跨坐在对方大腿上,上下其手撕扯着楚焰的衣服。
“挡个屁,睡都睡过了。”
“那你还闹什么?”楚焰笑着阻止对方不老实的手。
“不能我一个人光着,你也给我脱了。”
邱桐的两只手很快被楚焰抓住,他奋力地扭动挣扎,想挣脱束缚,却突然被一个大力拽倒,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对方的双臂紧紧钳制住,动弹不得。
“别闹了。”耳边的声音有些沙哑。
此刻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邱桐这才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他也不争气地很快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