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慢慢合上,徐林揉了揉脑袋,慢半拍退开。
他拿出超市买的保鲜剂,向花瓶撒了些许,腊梅支亭亭玉立,散发出悠悠冷香,嫩黄色小花娇艳欲滴,让人心生怜爱。
徐林神色温和,忍不住蹲下身来,伸手碰了碰花朵,又轻轻将背光的那一面转到向阳,看了几分钟,才起身,脚步轻快地去收拾那一堆东西。
——
晚饭后,徐林在厨房洗碗,樊如音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
出来时,她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屏幕,似乎看的很认真。
他右手背在身后坐过去,隔着些许距离坐下,樊如音毫无反应,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
徐林有些挫败,略等了等,攒足勇气,悄声拿出盒子搁在樊如音的腿上。
樊如音低头瞅了瞅,终于舍得将眼神分给徐林,只是眼神中带着疑惑。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徐林的脸上忍不住爬上几丝热意。
他想起上中学时,平安夜,同学之间流行互送苹果以表示祝福,特别是互相爱慕,或者有好感的异性之间,他们会偷偷往对方的课桌上放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
那时的他很穷,又爱独来独往,没有闲钱去做无聊的消遣,当然,也就没有收到过代表平安的苹果。
这是他送出去的第一个。
想到这,徐林又欢喜起来。
第一个平安果,是送给樊如音的,是送给他的妻子。
欢喜占据上风,徐林笑着解释。
“给你的,今天是平安夜,希望你一直平安快乐。”
樊如音轻轻“啊”了一声,有惊讶,有懊恼,没有特别的事情,她不怎么关注日期,反正天亮起床天黑睡觉,日子过得规矩又寡淡。
望着徐林亮晶晶的笑眼,她有一瞬恍惚,上次收到平安果还是十几年前,那样鲜活明媚的时光再不复存在。
盒子花花绿绿,印着俗套的祝福,上方有一个可以提着的三角形空间。
樊如音拆开纸盒,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露出来,红彤彤,胖嘟嘟的,十分惹人喜爱。
她不由自主露出笑来,很快,这笑又转为尴尬和内疚。
她什么也没有准备,甚至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看看手中的苹果,樊如音又抬头看徐林,他含笑看着她,脸色有些红,神情确是温和坦荡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假装很忙的。
她胡乱点点头,左右看看,又抱着盒子快速起身离开。
徐林看着她,没有跟上去。
几分钟后,樊如音去而复返,左手托着盒子,右手托着那个红苹果。
盒子递向徐林,红苹果自己拿着。
徐林双手接过,笑眯眯拆礼物,待看到盒中的苹果,有些讶异,摸到冰冰凉凉的苹果,又有些了然。
身旁柔柔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丝窘迫。
“谢谢你的礼物,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是平安夜,这个苹果是冰箱拿的,希望你喜欢,也希望你一直平安快乐。
自认识以来,樊如音总是很沉静,情绪淡淡,大多时候是他问她答,字句简短,叫人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他便以为她是这样的性子。
徐林压着心底的开心,抚着苹果光滑的表皮,温声回应。
“我很喜欢,谢谢。”
但开心是藏不住的,嘴巴压住了,也会从眼睛,神色和声音中跑出来。
瞧着徐林依旧温柔的面容,樊如音松了口气,她不喜欢欠着人情,不喜欢有负担,平日里偶尔的惊喜与礼物,她都接受的心安理得,因为她会在其他时候回报。
只是,这种节假日,本应双方互备礼物赠送,但是,她毫无准备,也不记得。
倘若,两人关系熟稔亲密,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偶有的小事。
不过,他们并非这种关系。
婚后,相敬如宾的半年里,他们互相客气着,疏离着,又因为大半时间分隔两地,关系说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坏。
除开夫妻,他们还是朋友的弟弟,姐姐的朋友,似乎因为这种关系,他们对对方都有着超越他人的宽容。
——
第二天是圣诞节,樊如音自由散漫惯了,晚上失眠,自然起的也晚。
等她踏出卧室,厨房里炖着的排骨汤已经冒着香气,阳光洒在客厅,暖洋洋的,黄澄澄的,有种复古朦胧的婉约之美。
徐林在阳台晾衣服,有他昨天买的新衣,也有樊如音穿过的脏衣,他一件一件地展开,抖落两下,穿在衣架上,又按照颜色长短挂上晾衣架。
他沉静地做着这些重复的琐事,不紧不慢,从从容容,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样子。
徐林挂完衣服,按下自动伸缩开关,晾衣架缓缓上升,他看了看外面难得的晴天,转身准备回客厅,这才看到杵在客厅中央冲着他的方向发呆的樊如音。
目光涣散,神色淡淡,明显早已神游天外,透着几分呆滞傻气。
他不动声色地想,她好像总喜欢发呆。
徐林按下心思,弯了弯嘴角,提步走过去。
“起来了?
樊如音眨眨眼,回过神来,唇角眉眼同时弯起,露出浅淡的笑容,“嗯,辛苦了。”
说完,她转身去餐桌上拿杯子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