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忽然有陌生人打断,“哎,别挡着路啊!”
蒋覃侧了侧身让人过去,正要说些什么,樊如音放下筷子,眉眼冷艳,“出去说!”
说着,她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又回身,声音稍显温和,对对面一脸担忧的徐林说,“你先吃,我很快回来。”
徐林挤出一个浅笑,“好。”
——
两人站在门外台阶上,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沉默着。
樊如音在看对面店里随风呼呼转的纸风车,蒋覃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半晌,他打破沉默。
“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非常好!”
樊如音拧着眉,十分不爽,为什么多年不见的人开口就是问她好不好,好不好关他什么事,这么多年也没问过一句,搞得自己多深情似的。
蒋覃没介意樊如音语气不善,三言两语说完过去的几年生活。
“毕业后,我就回来了,现在在学校当老师。”
“恭喜啊,蒋老师。”樊如音面无表情,干巴巴吐出喜气的话。
“当初的事……对不起……如音……我这些年……”天空飘起细雨,蒋覃移了移身体,替樊如音挡住大半风雨,“一直都是一个人。”
“所以呢?”樊如音耸耸肩膀,轻笑,“我可不是,也没有在等你,或者说忘不掉你什么的,有问题吗?”
他是不是一个人,关她什么事?他们有关系吗?
“没有问题。”蒋覃垂下眼,黯然神伤,“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樊如音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恶劣笑容,“谢谢!这些年,我过得很好,顺风顺水,有滋有味,身边新人换旧人,没断过。”
“噢……我还结婚了。”
蒋覃愣在原地,面色逐渐发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柳絮,“……是与你一起的那个人?”
“是。”
“他……看起来……”蒋覃伪装的风度从容,终于有了裂痕,说起话来刻薄得好似变了一个人,“不怎么样。”
樊如音沉下脸,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虞,“关你什么事?”
她转身欲走,实在没忍住心底的忿忿不平,忽地回头轻嘲,“他至少年轻啊,蒋老师。”
“你的二十五岁,选择前途而抛弃我,但是,他的二十五岁,选择来到我身边,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指摘点评我的选择?”
蒋覃神色急切,上前两步,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樊如音如避瘟疫一般退后,他顿住脚步,有些茫然失措。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语气苦涩,“对不起。”
樊如音冷哼一声,别开脸,“别装的自己很深情,忘不掉我一样,我一点也不感动。”
“你忘不掉的只是你逝去的青春,与放弃后又不甘而美化过的另一个选择,千万别大言不惭地说是我,啧,挺恶心的。”
樊如音没等蒋覃回答,转身回了店里,心里憋着气,真烦,她的粉都泡软了吧。
眼见樊如音要离开,蒋覃心中一痛,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只碰到她的衬衣衣角,布料柔滑沁凉,一闪而过。
他的指尖颤了颤,遍体生寒。
蒋覃僵立原地,身影孤寂,惨白着脸,一呼一吸似乎都撕扯着胸口。
他大四那年遇见樊如音,一场黄昏恋让他的大学生活完整而美好。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不说像别的情侣一样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但也是羡煞旁人的琴瑟和鸣。
他日日泡在图书馆与实验室里,樊如音时常忙着做兼职,他们的约会基本上就是一起吃饭,然后牵着手散步。
这家砂锅米线是他们约定成俗的老地方,回国后也成了他日常光顾的地方。
研三毕业后,他获得公派留学的资格,并且申请到最喜欢的学校,他在去与留之间犹豫,导师的期许,父母的劝导,还有自己的心动,犹豫的天平最终偏向一边。
他们没有说分手,也没有要求对方给到一个承诺,平静地吃完最后一顿饭就分开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接受任何情况的,但后来,他还是后悔了。
博士毕业后,他一意孤行回到他们开始的地方,再次踏入他们去过的每一家店。
不过,樊如音不会再来了。
——
自樊如音与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出去,徐林就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心神不宁。
他没见过这个人,也没听林徐和樊如音提起过,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们关系匪浅。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不可抑制地又开始恐慌。
樊如音要抛下他了吗?或者要赶走他?他应该成全她吗?还是断然拒绝?
徐林只能看到樊如音的背影,对面那个碍眼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好像长着细尖下巴的女巫用甜言蜜语,用恶毒魔法,想要蛊惑、抢走樊如音。
他暗自生着气,心中七上八下地猜想他们的聊天内容。
起风了,天空飞着细雨,雨丝飘落在窗户上,凝聚成一条条蜿蜒水线,天色渐暗,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没多久,樊如音回来了。
她神色如常,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线,米线吸满了汤汁,圆滚滚的,入口软不拉几的。
她皱着眉,小声嘟囔,“烦死了,一点也不好吃。”
徐林突然心气顺了,将桌上的号牌推向樊如音,“再点一份新鲜的吧。”
樊如音没说话,看着面前只吃过一口的米线,在浪费与硬吞之间抉择。
“中午没吃饱,太饿了。”徐林神色了然,故作夸张地嚷嚷,“我要吃两碗!”
然后,眼疾手快地挪过樊如音面前的碗,与自己的碗并排摆着。
他低头吃米线,似乎听见樊如音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抬头偷偷瞥了一眼,她一手撑头,一手划拉着手机页面,舒眉展眼,心情不错的样子。
徐林望向窗外,顿觉恼人的斜风细雨也有了一丝朦胧婉约,自己的心境也大度宽广起来。
他默默地想,樊如音的过去,她不说,他就不问,只要她愿意回来,愿意留他在身边,他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当一只蒙眼的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