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密室,身后的石板在她踏出后便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她瘫坐在冰冷的杂物堆里,背靠着落满灰尘的书架,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脖颈处被谢无妄扼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寒刺骨的触感和濒死的恐惧。
“阿芜……”
她低声念着系统刚刚提示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淡绯色衣裙,铃铛花海,东荒之变,关键人物阿芜……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与谢无妄珍藏在紫檀木匣和密室中的物品、与他那失控的暴怒和深不见底的痛苦……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那个叫阿芜的小哑巴,穿着淡绯色的衣裙,曾在东荒的铃铛花海中,与曾经的谢无妄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而后,因为百年前那场所谓的“东荒之变”,她死了,魂飞魄散。谢无妄因此堕魔,背负血海深仇。
而她云念念,这具身体的原主,极有可能就是阿芜的转世!所以她才会对那些铃铛花产生共鸣,所以她才会有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所以谢无妄在察觉到这些异常时,才会反应如此激烈——他既痛恨有人窥探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又无法抑制地去怀疑、去探究那一丝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希冀。
“系统,”云念念声音沙哑地在心里问道,“我真的是阿芜的转世吗?”
【信息不足,无法完全确认。但宿主与目标人物记忆核心物品(枯萎铃铛花)存在高度灵魂共鸣,与关键人物“阿芜”存在强关联性。可能性极高。】
可能性极高……
云念念闭上眼,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她原本只是一个想活命的穿越者,每日靠着尬夸和系统任务在魔尊手下苟延残喘。可现在,她似乎被卷入了更深、更复杂的漩涡中心——她很可能就是谢无妄心魔的根源,是他百年痛苦执念所系之人。
这层身份,是护身符,还是更危险的催命符?
谢无妄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无法确定,所以他没有立刻杀了她,但他也绝不会轻易相信。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伴随着的是更深的忌惮、审视,以及可能因希望落空而引发的、更加疯狂的毁灭欲。
她摸了摸怀中那块依旧温润的玉牌,心情复杂难言。这块玉牌,是他给“云念念”的庇护,还是潜意识里对“阿芜”的守护?或者两者皆有?
【隐藏支线任务更新:确认自身与“阿芜”的关联。】
【任务描述:宿主身份疑与目标人物过去密切相关。请宿主探寻更多证据,确认自身与“阿芜”之关系。】
【任务奖励:生存点+100,记忆碎片解锁(部分)。】
【失败惩罚:无。(但身份不明可能导致目标态度反复,极度危险)】
100生存点!还有记忆碎片解锁!
但失败的风险也显而易见——谢无妄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她无法证明什么,或者证明的结果不如他所愿,那等待她的,恐怕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
云念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她必须冷静。无论她是不是阿芜,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关键,依旧在于谢无妄。
她看了一眼藏书阁紧闭的大门,不敢再多做停留,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小屋,天色已晚。云念念看着桌上黑影侍卫照例送来的、已经冷掉的馒头,这次却没有丝毫食欲。她拿出怀里谢无妄之前给的、还剩下几块的灵气糕点,小口吃了起来。
甜软的糕点入口即化,精纯的灵气滋养着她疲惫的身体和废柴的灵根。这是谢无妄给的东西,安全,且……带着一丝他独有的气息。
她一边吃,一边整理着思绪。
如今她知道了地底囚禁着一个与谢无妄关系匪浅的“她”(会不会也和阿芜有关?),知道了“蚀灵散”和“蚀魂引”是赵长老指使李嬷嬷针对地底存在的阴谋,知道了天衍宗来访目的不明且其中一名女弟子行为可疑,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自己很可能就是已逝“阿芜”的转世。
这些信息纷乱如麻,但核心都指向谢无妄那布满迷雾的过去。
她该如何利用“阿芜”这个身份?主动承认?不,那太冒险了。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仅凭一些模糊感应的情况下贸然承认,只会被当成别有用心的模仿者,死得更快。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让谢无妄自己一步步去发现,去相信。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继续留在魔宫,留在谢无妄的视线范围内。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完成了今日的“保命骚话”。今天经历了太多,她实在没心力去想新词,只能干巴巴地,带着一丝残余的惊惧和试探,轻声说道:
“尊上……那些花……很特别。”
她没有指明是什么花,但她知道,他一定能听懂。
说完之后,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云念念也不指望有什么回应。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牌似乎微微温热了一瞬,随即恢复冰凉。
他听到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魔宫似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和平静,仿佛之前的袭击从未发生过。赵长老那边似乎也暂时蛰伏了起来。云念念恢复了有限的自由,她依旧每日去藏书阁整理书籍,但变得更加谨慎,绝不再触碰任何可能与谢无妄过去相关的物品。
谢无妄没有再出现在藏书阁,也没有再召见她。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她假装不知,每日老老实实完成工作,按时“打卡”说骚话。只是她的“骚话”内容,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漫无目的地夸赞他的外表或气质,而是开始尝试一些更加……贴近他过去可能喜好,或者与“阿芜”可能有关的话题。
“尊上,东荒的星星……是不是比这里亮很多?”
“尊上,铃铛花……除了香气,会不会真的能发出声音?”
“尊上,今天看到一种淡绯色的云,很像……呃,很像朝霞。”
这些话说得小心翼翼,似是而非,仿佛只是她无意的联想和好奇。她不敢说得太明白,生怕触及他的逆鳞。
谢无妄依旧没有任何明确的回应。但云念念敏锐地察觉到,当她提到“东荒”、“铃铛花”、“淡绯色”这些关键词时,周围空气那极其细微的凝滞感,以及怀中玉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即逝的温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