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与谢无妄之间那种无声的交流,也似乎因为这颗萌芽的种子,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不再仅仅是通过墨竹和玉牌回应。有时,在她遇到培育上的困惑,对着陶盆蹙眉思索时,第二天,她手边便会多出一本相关的、更为精深的灵植培育典籍,或者是一小瓶散发着纯净生机、疑似用来促进灵植生长的灵液(她谨慎地用洞察术检查过,确认无害后才敢微量使用)。
他像一个沉默的导师,在她探索的道路上,适时地提供着恰到好处的帮助。
云念念也投桃报李。她开始更用心地学习他“给与”的一切,无论是灵植知识、音律,还是那本《九州风物志》里记载的奇闻异事。她会在每日的“骚话”里,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或者提出一些天真(至少她表现得如此)的疑问。
“尊上,这本书上说极北之地有永不融化的玄冰,里面会不会封存着上古的秘密?”
“今天试着用您给的灵液稀释后浇了一点,小芽好像更精神了……”
“宫商角徵羽,不同的组合,真的能表达不同的心境吗?”
她的问题五花八门,有时甚至有些跳脱。谢无妄从不直接回答,但他的回应却无处不在——可能是一段应景的、带着苍凉意味的“竹音”,可能是一本恰好解答她疑问的杂书,也可能是陶盆中那株破土而出的、顶着两片微小嫩叶的幼芽更加茁壮了一分。
这种互动,缓慢而坚定地消磨着两人之间的隔阂。云念念依旧时刻谨记他的危险,但那份最初的、纯粹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戒备、好奇、甚至一丝微弱依赖的情绪所取代。
她开始觉得,谢无妄那冰封的外表下,或许真的藏着一片荒芜了百年、却并未完全死寂的心湖。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阿芜的影子”,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片心湖上悄然泛起的第一缕微澜。
然而,平静之下,危机从未远离。
这天,云念念正欣喜地看着陶盆中那株已经长出三片嫩叶、通体呈淡紫色、形态奇特的幼苗(她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忽然通过与她气息相连的墨竹,再次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充满恶意的窥探!
这一次,那窥探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地缠绕在静心阁的结界之外,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试图寻找结界的薄弱点!
云念念心中一紧,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几乎在她收敛气息的瞬间,静心阁上空的结界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幽光!一股远比上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精准地锁定结界外某个方位!
“噗——”
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压抑的闷哼,随即那股恶意窥探如同被碾碎的虫子般,瞬间消散,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是谢无妄!他出手了!而且比上次更狠厉!
魔宫上空的威压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散去,但那凛冽的警告意味,却久久萦绕不散。
云念念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对方这次的行为更加大胆,若非谢无妄反应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她低头看着陶盆中那株微微颤动的淡紫色幼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的价值,或者说她与阿芜的关联,就像黑夜中的萤火,吸引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静心阁并非绝对的安全之所,谢无妄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护在一旁。
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无论是实力,还是对局势的掌控。
怀中的玉牌再次传来急促的温热,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云念念定了定神,轻轻抚摸着玉牌,传递去“我没事,谢谢”的意念。
玉牌的温热这才缓缓平复。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的墨竹,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株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幼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拿起那本乐理书,翻到一页记载着古老安魂曲的简单谱子。然后,她坐到窗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窗棂,尝试着敲打出那安魂曲舒缓而宁静的前奏。
不成调,甚至有些磕绊。
但她敲得很认真。
渐渐地,窗外的墨竹,再次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这一次,不再是欢快或应和,而是如同低沉的伴奏,缓缓地融入她那不成调的节奏中,共同编织成一曲简陋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安魂曲”。
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她,也仿佛在安抚……刚刚动了雷霆之怒的他自己。
玉牌静静地贴在她的胸口,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温度。
静心阁内,少女敲窗,墨竹低语,共同奏响着一曲无声的安魂。
而在那冰冷的心渊深处,似乎有一根沉寂了百年的心弦,被这笨拙而真诚的韵律,轻轻拨动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