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断魂崖上,她最后回望时,那复杂到令他心魂俱碎的眼神。
是地底深处,那个与阿芜相似的存在陷入沉寂时,他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折磨。
还有……静心阁内,窗外墨竹的沙沙声,幽冥池水的微光,以及……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带着阿芜涟漪的魂魄,每日琐碎的低语,笨拙的安魂曲,还有那株在他默许下悄然生长的“紫幽冥兰”……
那点光亮,是由对过去的无尽追悔、对现实的偏执守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承认的、对于“生”的微弱期盼,共同维系的!
他并非完全沉浸于黑暗与毁灭!在他心渊的最深处,依旧挣扎着一丝想要“抓住”什么的意念!不仅仅是抓住阿芜的幻影,更是抓住……眼前这真实存在的、带着阿芜痕迹的、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个发现让云念念心神剧震,共频的状态几乎要维持不住!
就在她心神摇曳的瞬间,那株“紫幽冥兰”猛地散发出一阵强烈的紫光,叶片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冰冷而警惕的意念如同利刺,猛地从那片心渊光亮中反馈回来,狠狠撞在她的心神之上!
“嗡——!”
云念念只觉得脑海一阵刺痛,共频被强行中断!她猛地睁开眼,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而窗台上的“紫幽冥兰”,紫光迅速黯淡下去,所有叶片都蜷缩起来,传递出强烈的“疲惫”与“抗拒”感,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几乎是同时,怀中的玉牌变得滚烫无比!谢无妄那冰冷暴戾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比上次更加浓烈的杀意与警告:
“你,在做什么?!”
他察觉到了!而且反应比上次更加激烈!
云念念心中骇然,连忙收敛全部气息,压下喉头的腥甜,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用带着痛苦与惶恐的语气辩解:“尊上恕罪!奴婢……奴婢方才打坐调息,不知为何心神恍惚,似乎……似乎走火入魔了……惊扰了尊上,奴婢罪该万死!”
她将一切推给了“走火入魔”,这是最能解释她神魂异常波动、又不会暴露她真实意图的理由。
脑海中那冰冷的声音沉默着,但那滚烫的杀意并未立刻退去,仿佛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神魂,审视着她话中的真伪。
良久,那滚烫的杀意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玉牌的温度也逐渐恢复正常。
“静心阁乃清修之地,非你胡闹之所。”谢无妄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释,“若有下次,严惩不贷。”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云念念低声道,心中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石门外再无声息。
云念念瘫软在软榻上,感受着神魂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和“紫幽冥兰”传递来的疏离感,心中五味杂陈。
冒险失败了,还引起了谢无妄更深的警惕。
但是……她也并非全无收获。
她窥见了那片心渊深处,那一点挣扎求存的微光。
原来,他并非完全不可触碰的坚冰。
原来,在那疯狂的偏执之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的渴望。
这或许……就是她能够真正“感化”他,或者说,与他达成某种“共存”的关键?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有了一丝更加明确的方向。
感化疯批,果然不能硬来。
需要如同滋养这株“紫幽冥兰”一般,耐心,细致,找到正确的方法,触及那冰层之下,最深处的一点柔软。
夜还很长。
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