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微微得体地微笑回应：“万总过奖了，您亲自来接，我才真是过意不去。”她将目光转向窗外。

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忙，却还记得她饭菜的喜好，这份超乎老友的细腻关心，让她在累日的疲惫中似乎找到了一些出口。

轿车开进了武康路一栋没有门牌的建筑前，厚重的铜门缓缓打开穿过静谧的庭院，她站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身旁的梧桐树吸引。俞微微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苏联式的旧宅旁，也有这样一群古老的梧桐。

“微微！”熟悉的声音响起。俞微微抬头，不远处是挽起白色衣袖风尘仆仆的蒋之南。

“路上堵吗？饿坏了吧？”蒋自然的问到。

一旁的万峰识趣的打完招呼，随即告别。

他自然地为她拉开椅子。

“不是很堵，万总很热情。”她坐下，目光掠过窗外。

这栋老洋房的装饰是典型的南洋风格，据传是当年一位马来面粉大王的私宅。室内是恰到好处的极繁主义，黄铜吊扇缓缓转动，让她惬意地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颈。

“你应该喜欢这里。”蒋之南注意到她放松的姿态。

“很喜欢。这种南洋风格，总让我觉得……既热烈又疏离。像是把整个热带雨林都搬进了屋里。”她难得地流露出真实的感性。

“当年还是你第一次带我去看的南洋教堂”俞微微随口提到。

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她还记得，他也还记得。

侍者上来前菜。她看着盘中的蝶豆花，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在苏富比的线上图录里，有幅越南裔画家的作品，也是这种调子。画面里是喧闹的西贡市场，但用的色调却异常冷静疏离，那种张力......”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跟詹朗提过，他说像小朋友的涂鸦。”

然而蒋之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些，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是 Hu?nh Phuong Dong的《西贡棋局》，上个月我也看了这场拍卖。通板的灰蓝与赭石色调。最打动我的，还是画面右下角，那个独自坐在塑料凳上喝咖啡的男人。”

他顿了顿，寻找着精准的表述，

“整个世界都在他身边奔流不息，唯有他那杯咖啡，在闷热空气里蒸腾出唯一的热气。那种置身事内的孤独，比纯粹的旁观，更让人心颤。”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刀叉轻碰的声响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这一刻的懂得，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

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在各自的世界里，他们像是孤岛。而此刻，在这个南洋风情的房间里，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们又找到了唯一能听懂彼此“语言”的人。

是她曾经拥有，而后遗失，如今又在他这里重新发现的、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难以言说的慰藉，同时冲刷着她，让她几乎无法招架。她低头掩饰泛红的眼眶，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极了许多年前厦门那个海风轻拂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