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朗,”她放下平板,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聊聊?”
“嗯?聊什么?”他的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飞快滑动。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争吵,而是当你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开口,却发现对面的人戴上了降噪耳机。
她深吸一口气:“我在上海,见到蒋之南了。他介绍了一些人帮我解决了工作上的事。”她觉得在婚姻里还是应该坦诚。
詹朗的手指顿住了。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困惑和......失落。
“哦,他啊。”他扯了扯嘴角,“人家是领导,手眼通天。帮我们,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沉寂了许久,詹朗的声音带上了刺,“微微,我知道我能力有限,给不了你那种......弹指间解决一切的风光。但我在这个家里,每一分力气都是真的。”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越走越远。”
詹朗沉默了。良久,他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像......像那个拉着石头上山的傻子,用尽了力气,石头还是滚了下去。我看着我老婆,她飞得那么高......”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一刻,俞微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酸楚。
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三个人,谁都不是坏人。自己清醒却又脆弱,蒋之南深情却又克制,詹朗温暖但却局限。
只是,婚姻这个结构,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个漏气的密室。热情被日常磨灭。她与詹朗,像两个被困在孤岛的文明,语言不通,只能靠比划猜测对方的心意。
她最终没有再说下去。有些结,不是靠语言能解开的。
她起身,走到儿童房。女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她轻轻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这是这片泥沼里,唯一真实而柔软的绿洲。
回到卧室,詹朗似乎睡着了,背对着她。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想起在上海离别时,蒋之南突然的问询"这几年,你还好吗?"就这么一句,击穿所有体面。
她想起苏格兰风雨交加的车里,自己也曾问过:"这些年,你很累吧?"
那时,她看穿他完美面具下的脆弱。
此刻,他看穿她得体笑容下的憔悴。
当年那个在他心里骄傲的、舍不得困住的船舶,如今竟被一场他未曾参与的婚姻磨损至此。这些年,他也时常看着镜中两鬓新生的白发,对自己精心维护的婚姻产生了动摇。这份体面,究竟值不值得用一生的孤独来换?
感激、困惑、被克制的吸引,以及对自身软弱的厌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央,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