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衹望着天上半满的明月,感叹家家真是有一本无聊又烦人的经。
“离开家族,你后悔吗?”
“后悔,但也有庆幸吧……”
告别了这个叫淮天明的人,路衹回了房间,看见淮舟江正好走出来。
他束起的高马尾放了下来,发丝流过耳边肩背,乌黑透亮。
淮舟江微微垂着眼睑,睫毛尖端挂着小水珠,随着他一眨眼,便如透明的碎水晶般一滴滴落下来。
他的脸本是偏白,此时沾上了一些红晕。面具遮盖的部位此时已经好了许多,可以看出正在被药物和面具效果重塑。略有起伏的肌肤此刻反而给他的脸颊增添一种不完美的肉感。
他拿着白毛巾擦头发上的水,一边朝门口走去:“门主,我给您去叫人换水。”
经过路衹时,淮舟江浑身上下的湿意扑面而来,让路衹感觉自己也在水里浸了一会儿一样。
路衹移开眼,正要想想自己怎么和他说刚才那个“淮家人”的事,就听见淮舟江在门口喊:“门主?”
他回头,看见淮舟江的身边,方才的长安正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有一包茶叶、两个茶杯和一个茶壶。
“他能这么懂事?”路衹惊奇地走过去,俯身摸了摸长安的头,“谢谢你,小子。”
长安笑容不变:“妈妈来。”
路衹一愣,淮舟江便在上头补充:“应该是他母亲吩咐他来的。”
“好茶!”
路衹“哦”了一声:“那谢谢长安和你妈妈。很晚了,回去睡觉吧。啊对了,换盆洗澡水。”
长安噔噔噔地跑走了。
路衹起身,瞥见淮舟江的微笑:“他不怕你了?”
“估计是他母亲跟他说了什么。”淮舟江轻笑,“门主,您很温柔。”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5
淮舟江好感度:40」”
莫名其妙。路衹扫了他一眼:“说这肉麻话。要不是你洗干净了,你说什么我都要赶你走。”
“好,我记下了。”淮舟江点点头。
“记什么?”
“今后若与门主见面,某首先会好好打理自己,再面见恩人。”
见淮舟江笑得揶揄,路衹呵一声:“敢跟本座开玩笑,你胆儿真肥。”
等洗澡后,路衹擦了擦浸湿的头发,走出浴室,就看见淮舟江在擦拭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路衹走到淮舟江身边。
“门主洗完了……”淮舟江看见路衹的形貌,很是愣了一下。
路衹本就不喜欢扎头发,此刻将头发凌乱地披在肩背上,有种特别的美感。
他换上的新衣也是漆黑绣金的,那金色如同他的瞳孔,剔透闪亮得像日光下琥珀的颜色。
那眸中的金色流光溢彩,在长睫扇动的一瞬间便映出了淮舟江的身影。像某种神圣的旨意。
路衹的瞳仁偏细,于是在他的样貌上,野性与神性并存,透出天然的澄澈与高贵。
“怎么了?”路衹扯了扯嘴角,“发什么呆?”
抿了抿嘴,淮舟江再次意识到这个人样貌的优越。从那仿佛能熔化人的眸子里出来,看见路衹的脸,便又是一重冲击。眉浓而长,鼻梁高挺,下颌微尖,线条利落。十足十的俊美。身上少年与成人混杂的气质更让路衹吸引人。
淮舟江喜出门,见过很多人。但他必须承认这个世上,能长这个样子的人已经很少了。今日路衹进城便易了容,如今卸下伪装,淮舟江才知道除了不暴露身份以外的另一重重要性。
长这样被人看到,是要被当街哄抢的。他垂下眸子。
淮舟江不知道路衹早就被“哄抢”过了,就在路衹去找他的路上,并不是因为样貌。而且大多数人日日对着通缉令,早熟悉了此人长相,若不是近距离看真人,单靠路衹的脸引起的骚动并没有淮舟江想得那么夸张。
只不过路衹看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样貌的杀伤力。他探究地盯着淮舟江,一副对淮舟江发愣的原因没有一点线索的模样。
淮舟江摇摇头:“擦剑。这把剑叫长渊,是我唯一留下来的剑。”
“擦剑?”
路衹打量起这把剑。
剑很特别,剑脊有两条,自剑颚到剑尖前端,连纵成了一道暗蓝色平面。这道平面上铭了一些银纹古文字,照路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这大约是在讲这把剑由谁打造,如今属于谁。很明显,一个“舟”字指的自然是淮舟江。
淮舟江看这把剑像看宝贝似的。但剑终究是武器。路衹想到,这个武侠世界没有什么绝对的邪恶,没有怪物,只有立场不同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了一点恶趣味:
“你可用它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