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魔幻境里,淮舟江背着路衹走了很久很久。他用不了轻功,背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给路衹在河边擦身,用猎物去小镇上换止血药。
走到布鞋鞋底都被磨破的时候,便脱了鞋,赤脚在日照的大地上行走。
没有马车,没有马匹,他就这样徒步,从江南走到关中,走到医谷门前。
他喘着气:“您好,我想见圣毒医大人。”
守门人扫了他背后的路衹一眼:“您稍等。”
淮舟江于是便耐心在门口等待。他打量了一眼医谷内部,发现是山谷间一线天的模样,谷中虽暗,却有萤火。看着颇有神秘氛围。
过了片刻,那人出来:“请跟在下进来吧。”
淮舟江愣了片刻。他还以为会遭到闭门羹。
进入医谷,他感受到一道温和带着冷淡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他四处寻找,却没找到人影。
而身着紫色轻纱的圣毒医正坐在幻烟中,静静等待淮舟江前来。
淮舟江小心地把路衹放在榻上,随即朝磬瑚拜了一拜:“求圣毒医大人,救救尊上!”
磬瑚一眼便看出了路衹身上是剑伤,且颇有解剖的形法。她忍不住笑道:“下手的人,这是想吃了路尊主么?”
淮舟江脸发红,不敢说话。
磬瑚一看便知淮舟江心里有鬼,也不再过多调笑。
“得亏你上了药,还吊着你们尊上一条命。你们尊上对我有恩,我自然是要施以援手的。只不过,术法耗费颇大,或许,需要淮少主以精神为代价……”
淮舟江见磬瑚面露犹豫之色,连忙说道:“可以!别说精神,拿走我的命都可以。”
磬瑚呵呵笑了两声:“这里是你的幻境,除了心魔,我们可拿不走你的命。但做到偷天换日还是可以的。请淮少主闭眼。”
淮舟江依言闭上双眼,下一刻便感觉天旋地转,但他死死闭着眼,不等磬瑚说话便不睁开。
直到晕眩停止,一道冷淡的陌生女声在他面前说:“睁眼吧。”
淮舟江不敢睁眼,直到听到四周的声音不似医谷,才疑惑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洁白,墙面上是两扇透明的遮挡物,挡住了窗外的景色。
淮舟江眼前是一张白床,上面躺着一名女子。她容颜绝美,肤色白皙,发丝偏金,五官清冷却艳丽。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路衹几乎一个模样。只是两人神情不同,让淮舟江一时分辨不出来。
在寂静的室内,淮舟江环顾四周,皆是自己不认识的器具。他皱了皱眉:“敢问这是何处?”
“这是我的病房。”女子的声音清泠如冰,格外好听。
“哦,病房……”大概就是病人住的房屋吧。
“你就是路衹的伴侣?”
淮舟江呢喃:“大约是……等等。”
既然面前的女子认识路衹,那就更好沟通了,“请问路衹在何处?”
女子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波动:“他在你的世界。”
“?”淮舟江不明所以地皱眉。
随后,女子向淮舟江解释了他的世界是书中世界,而路衹不过是一介任务者的前因后果。
“即便这样,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女子丝毫不考虑淮舟江完全理解信息的困难,紧接着解释就抛出这个问题。
淮舟江勉强接收了这些信息,无数疑问接踵而来。
他只是路衹的任务目标,那路衹对他的好,全是因为任务所需?
路衹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但路衹喜欢自己,本就是自己求来的。若论虚情假意,淮舟江毫不在乎。
方才所认知到的一切,都不影响他跟随路衹的坚定:
“不论如何,我的内心告诉我,除了跟随尊上,我别无选择。”
“尊上?呵呵。”女子捂嘴笑了声,接着伸出纤手,
“那么,把你的灵魂分我一片,这样,你就能够存储接下来世界的记忆。”
“接下来的世界……?”
“你是每个世界的美强惨主角,正如我跟你说的。而你的正身不在这个江湖世界。但当路衹完成这一批任务之后,你便可以通过这片灵魂化形,与他相见。”
“……您,到底是谁?”
女子勾了勾唇角,颇有种淡定的威慑感:“我叫路祈,是他姐,也是,快穿局曾经的决策层之一。”
下一刻,淮舟江眼前恍惚。再一眨眼,自己又回到了光阴狭间的医谷。
淮舟江看着躺在榻上的路衹,忽然想不起方才经历了什么。
“磬瑚大人,您说的拿走我的精神,已经完成了吗?”
磬瑚笑道:“那是自然。您的精神可是一道上好的补药,想必能滋补我这医谷里不少的魂灵。”
淮舟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道:“那尊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让这位医师来给路尊主治病吧。”
磬瑚从帘前走出室内,再次走进的却不是磬瑚,而是一名高大的男子。他发丝偏金,五官俊美深邃,看着淮舟江的时候,眼带笑意。
“尊上?!”淮舟江失声道。
“嗯,我是。”
“怎么……为什么会有两位尊上?”
“我是幻境外面那个。不过我倒是看了你在幻境里经历的全程。背着‘我’徒步走了两月,还能吊着我的命不死,厉害啊。”路衹眉眼弯弯,显然心情不错。
淮舟江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很享受有尊上的陪伴。”
感觉就像普通人一样。
路衹正色:“现下我也进入了心魔幻境,唯一的解法就是杀死幻境中的‘我’。你应该记得,你已经在幻境中杀掉所有出现过的人,除了我。现在,就是你刺出最后一剑之时。”
淮舟江皱眉:“那,外界,谁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