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初晴,天蓝如洗。一场秋雨过后,树上为数不多的叶子又落了一地,只剩下零星几片在风里晃荡。
溪月状况转好后,他们便坐上了回程的马车,留派一些人手看管着杨演心。
想到系统对她的惩罚和阻止她杀掉杨演心的动作,溪月没有恐惧,只是烦躁。那种被全面限制、毫无办法的无力感紧紧攥住她,迫使她一刻不停地去想破局之法。
但目前看来,很显然,毫无办法。系统就像天道,紧紧地拿捏住她,平时纵容她的“小打小闹”,关键时刻出来阻挠。
很好玩是吗?
溪月看着窗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她偏不要遂对方的愿。若系统是这个世界的“天”,那么她要做那个忤逆天意的人。
“咳咳咳……”
马车晃荡,有风从帘子的缝隙处吹入,又惊起溪月的一阵咳嗽。柳青连忙给溪月披上带绒的外衣,递上暖手的小炉。
“小姐,别凑窗边太近了,你病还没好全呢。”
裴经一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这几天倒是半点没问事情的始末,只是替溪月找来大夫,等待她养好病。
这样的体贴有礼和距离感让溪月觉得安心,也让她生出疑惑和不安。天上没有白享受的宴席,吃了什么就要给出去什么。她不太清楚裴经究竟为什么帮她,总不能是单纯看中她的美色。
因为看着不像……那么便是,看中了自己某方面的价值。
然而她又并未在对方面前露出过什么本事。总不能是单纯感谢自己阻止她寻死。
百般思绪不如一问。况且,这么好的船,溪月本来就有心思坐上一坐。
船又刚好陷在风雨中,能让溪月有机可乘。
她正要开口,却突然有锦衣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公子,姑娘,先前救下的那名顾姓男子伤势已好转了。他请求见姑娘一面,是否……?”
裴经抬起眼睛,示意溪月作答。
“可以,让他来见我吧。”
顾荒来到溪月面前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
马车停在了路面,溪月是下车与他会面的,听到他道谢并说完了事情的始末。
果真如她所想的一般,顾荒是被王家派来拐卖人口的,且他原本想潜伏进来阻止,但行动没有成功,自己反而挨了刀子。
“王家我是断然回不去了,还请您收留。”
溪月淡淡地看着他,冷不丁问了一句话。
“你原本没有想彻底背叛王家的,是吗?”
看着顾荒脸上瞬间出现错愕和难堪的神色,溪月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你虽然与我传递消息,但也只是提醒我,没有实质上的举动,在我母亲被绑架的时候也没有露面要提供帮助……
“你说你是对前世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但如果你真的厌恶王家的行径到置自己的生死利益于不顾,那么你早该在前世就站出来了。
“你有真心,但这真心不够重。”
顾荒静静地站在原地,宛如被兜头兜面泼了冷水,出了汗,汗液又刺激了伤口的疼痛。
他知道溪月很厉害,前世就知道。果决地派人潜伏在王家当中,几年隐忍王家对佳家实施的软硬商业打击,同时默默收集致命贪腐证据、打点疏通,最后伺机而动,一举击溃。
然而这样的女子,心慈手软了一下,没有将王家斩草除根,导致王乾攀附上了首辅,春风吹又生。
重生之后,顾荒心里便有了一杆天平,一端的砝码叫正义,一端的砝码叫利益。
他想要往正义的一端加码,但看到王家又勾结上了大人物,利益的一端无声无息地变重了。
他一直在纠结,并为自己这纠结而惭愧。此时此刻,溪月把他的所思所想全都扒了出来,便令他更抬不起头了,嗫嚅着开口:“我……”
“佳溪月,快些解决。本公子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车内突然传来裴经的声音,隔着帘帐和这么一段距离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为何,溪月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丝不愉悦。
她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很快!”
随后又转向顾荒:“你之后就来佳家吧。”
“从我救下你这个举动,你当知道我不会亏待你。我之后会请你帮我做事,也请你对得起我这份信任。”
“回见。”
溪月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走去。她并未看见顾荒错愕的神情,也听不见对方心里的感动。
那是第一次被当作平等的人来对待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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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了,去那么久。”
一上车就被砸了一句话,溪月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她扯出一抹假笑:“没什么。他是我家中的侍卫,与我有些家事要商讨。”
“是吗,家里的侍卫,混入拐卖的黑衣人中当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