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龙说得没错，他一个人对决幽都之主确实没多大把握，但如果是两个大妖对敌鬼王，却有七成把握。

“行。”谷青山点头同意。

殷濯翎目光淡淡扫向发丝在风雪中飞舞的少女：“风洄雪，我前面说过了，今夜是你的死劫，如果你不随我回幽都，你活不过今日。”

“殷濯翎，收起你阴间那一套。”离渊化成龙形俯视鬼王，“吾乃世间唯一真龙，我想要谁活，谁就能永生不死。”

“妖鬼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离渊，你确定要以我为敌吗？”殷濯翎拉满弓弦，三只箭矢对准巨龙。

“我孩儿的娘亲，怎可屈居暗无天日的幽都地狱！”

离渊化作龙身势不可挡冲向鬼王。

殷濯翎手中三箭齐发，金色的流光划破夜空，谷青山从身后攻击鬼王。

鬼王侧目，手里的弓箭化作剑柄，头也不回，寒光精准扫向背后袭击者。

谷青山惊骇后退，刚刚只要剑锋再近一寸，他就要人头落地了。

一声龙吟划破天际，避开金箭的离渊俯冲向鬼王，谷青山配合离渊同时出手，数百风刃如同回旋刀似的飞向鬼王。

商禄和钩穗的除祟阵法已经快接近尾声，此时不能半途而废，紫龙和谷妖以二对一前后夹击幽都主上，他们分身乏术，只能暗暗着急。

对面打的不可开交，风洄雪扶额深吸一口气，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琥珀满脸兴奋抱着婴儿朝风洄雪道：“洄雪，小人会说话！”

“别捣乱，不到半岁的婴儿怎么会说话。”风洄雪抬手把他拨开。

“他真的会说话，他刚刚要我来找你，我没有骗你。”琥珀满脸委屈，“小人你快出声说话呀。”

婴儿果真发出稚嫩的声音：“洄雪，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风洄雪盯着襁褓中不足三月的婴儿，思及自己胎穿，一出生就能正常说话，但怕被父母当成妖孽，忍到一岁才开口。

难道这个小宝宝也是胎穿者？

“What's your name?”她用英语试探。

“我是璟沛。”婴儿说。

好吧，不是穿越者，对话却奇异连接上了。

她静静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既然他刚开始装成普通的婴儿，那现在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透露自己呢？

“洄雪，你还记得我的前世今生吗？”

“记得，皇孙、辞官归乡的探花郎、和尚。”

“因为这次投胎没喝孟婆汤，我获得了前几次轮回的记忆，其实……我和鬼王本是一体，我是他主动剥离的一魂一魄，作为幽都鬼王，不得生情，忌讳慈悲，所以他舍弃了情魄和善魂。”

“怪不得他看起来……”风洄雪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为什么你当和尚时会让他在五百年后元宵节第三日夜的淮河桥上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五百年后出现？”

“因为在五百年前我已经认识你。”璟沛眼中泛起泪光，“在我的记忆里，你已经死过两次，这次见面我一直在苦思该怎么帮你避开死劫。”

“前两次我怎么死的？”

“杨瑛，他杀了你，两次都是。”

风洄雪露出荒谬的神情。

杨瑛走过来揪住婴儿的脸：“小奶娃，不要乱污蔑人，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杀她。”

璟沛静默不语，因为一开口道出理由，情况就会失控，再次滑向深渊。

“可你不是让殷濯翎提醒我不要和梁良有所牵扯么，话里并没有提及杨瑛。”

“有因才有果，梁良是诱因，如果你不和他产生交集，他不会在晚年借助邪祟之力将你带来飞雪山庄，从而间接导致你杨瑛所杀。”

她追问璟沛：“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时间重置了吗，那也不对呀，你都能经历三次轮回，说明时间一直是循环往复的。”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事情。”璟沛说。

风洄雪眉头紧锁，暗自思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真是令人头疼的发展。

假如璟沛说的是真话，今夜她将被杨瑛所杀，谷青山肯定不会放过他，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杨瑛身上为什么会有谷青山的诅咒。

可璟沛现在的情况不像是重生的，他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从她死亡的终点经历了三世又回到了她死亡的起点，这烧脑的时间线简直就像莫比乌斯环。

“你站在此处不要动。”风洄雪叮嘱了一句杨瑛，然后抱着襁褓走出十仗远，问璟沛，“他为什么要杀我。”

确定这个距离杨瑛听不到二人说话，璟沛才说：“我刚刚没说出的理由正好与此有关，杨瑛得知破咒之法是亲手杀死你。”

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上一个喜欢她的杨瑛，她有信心杨瑛不会为了这个诅咒杀她，但现在这个杨瑛对她没有感情，下手就容易多了。

想要终止莫比乌斯环般循环的时间线，那只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从莫比乌斯环中间剪断，只要她保证不被杨瑛杀死就行了。

珍爱生命，远离杨瑛，今天得防着他点。

“你干嘛躲着我走。”杨瑛道。

“没什么。”风洄雪含糊其辞，把璟沛交回给琥珀抱着，得知婴儿是璟沛后，她抱着小宝宝总感觉很别扭。

“祖父！停手！快停手！”梁涫哭喊着一次次撞向法阵又一次次被弹开。

初一强行抱住徒弟，不让她再这么伤害自己：“涫涫，别傻了，祖父救不回来的，你让他安心走吧。”

梁涫挣开初一，甩手给他一巴掌，掌掴声清脆，初一被打得偏过头去。

梁涫声嘶力竭大喊：“我只有这一个祖父，他对我这么好，从小尊重我所有爱好，不顾世俗礼仪坚定送我上山学武，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初一没有计较她这一巴掌，毕竟亲人蒙难，自己束手无策，任谁都不能保持理智。

“对不起。”梁涫打完就后悔了，她抱住自己蹲在地上大哭，“都是我没用，都是我害了祖父，我不孝，我该死！如果我没有告诉祖父风姐姐长得像他念念不忘的人，如果我阻止他去找人，祖父就不会遇到邪祟，都怪我。”

“不怪你。”风洄雪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我会帮你求鬼王，下辈子给他投个好胎。”

梁涫哭得眼睛红肿：“下辈子有什么用！下辈子也不是我祖父了，我以后没有祖父了。”

少女抱头痛哭，风洄雪看得越发愧疚，忍不住抱抱她安慰，她祖父因自己才跟邪灵交易，虽说都是梁良自愿的，说到底和她没有关系，可他们祖孙俩都是好人，都对她有过恩惠，她实在无法置身事外。

胸口突然一痛，风洄雪低头看到一把刀插在自己身上，握住刀柄的人正是刚刚还缩在她怀里呜呜哭泣的可怜女孩。

女孩拔出短刀，衣襟被鲜血迅速染红，梁涫再补一刀：“你说得对，不怪我，应该怪你，如果没有你，我祖父不会死。”

初一见此情形惊得目瞪口呆：“涫涫！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琥珀只呆呆愣在原地，眼中一片猩红色。

风洄雪一直分出心神防着杨瑛，却没想到，最终动手杀她的人不是杨瑛，反而是全场最弱的人，她无奈望着凶手：“梁涫，你的迁怒好没道理，明明是你祖父掳我来此，如果没有我，梁良会正常娶妻生子，他就不会过继你父亲，那他还是你祖父吗？”

梁涫一哆嗦，后退两步坐倒在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我做的，我没想这样做……”

“你明明就是想了，你如果不想，我的一缕恶念怎会勾得你动手呢？”

阵法的中的邪灵在哈哈大笑中灰飞烟灭。

璟沛面露绝望，怎会如此……他明明已经提醒她防着杨瑛了，结果杨瑛没出手，杀人者反而成了梁涫，一个略通武艺的凡人，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辗压她，邪祟没有得逞的事，却被她得逞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活不过神武三十六年的冬至吗？

命运为何如此愚弄众生，非让人阴阳相隔，他困在幼儿躯体，什么都做不了。

杨瑛接住摇摇欲坠的人，他懂医术，短刀这个位置已经把心脏捅破，他无能为力。

琥珀盯着这一幕，身后的魂体由橙变红，最后化成刺目的深红色，魂体越涨越大，遮天蔽日，风雪甚至因此而停滞。

远处打斗的三人同时住手，谷青山紧急去给风洄雪渡妖力抢救心脉。

“洄雪，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哇——”杨花蕊抱住风洄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离渊忍痛剥离护心鳞：“吾儿不能没有母亲。”

殷濯翎什么都没做，只静静看着其余人在尽力施救，不出力也不阻止，如果她死了，他就带着她的鬼魂回幽都，如果她活了，那就人回幽都，于他而言，风洄雪无论生死，都不成问题。

琥珀摇头魂体几乎顶破苍穹，在他失去理智的那一刻，魂体瞬间爆炸，发出轰隆声震耳欲聋，天地为之动荡。

殷濯翎立起结界挡住魂体爆炸的冲击力。

结界外空间发生扭曲，出现一条裂缝。

风洄雪刚被离渊用护心鳞救回来，正好看见琥珀情绪失控魂体自爆，她挣扎起来，踉踉跄跄抱起破布玩偶般般掉在地上的小老虎：“琥珀！”

杨花蕊摸着泪追过去，风洄雪望着天边的裂缝，她想起自己对穿越为数不多的了解，这极有可能是时空裂缝！

这条一人高的裂缝发出幽蓝的光，正在缓慢愈合中。

想到可以回家，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单手抱住气若游丝的小老虎，转头问杨花蕊：“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去哪里？”杨花蕊抽抽搭搭地问。

“我不确定，可能是回家的路，也可能是死路。”她盯着半空中的裂缝喃喃道，“我愿意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杨花蕊抱住她手臂坚定道，“就算是黄泉路我也要和你作伴。”

“好！来不及了，我们走！”风洄雪一手抱着小老虎，一手牵住花花跃向半空。

“风洄雪！你干什么！”谷青山目眦欲裂。

她衣袍猎猎停在空间裂缝前，回首看余下众人。

“我要回家。”

她声音平静，说完转身，头也不回迈入将消失的黑洞里。

谷青山飞身去阻止，指尖之只来得及触碰到她缭乱飞扬的发尾。

幽蓝裂缝闭合，她的身影消失大雪纷飞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