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今年也不例外。
虞纡走到楼下接触到第一缕风,停顿数秒后扭身回了电梯。
电话里是声音尖脆的女声,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光洁的金属门倒映出一个粉色的女人。
一个浑身上下的穿搭全是深浅不一的粉的女人。
热粉色大蝴蝶结发箍点缀着米白色蕾丝花边,印着草莓蛋糕柄图的浓粉色裙子被蓬蓬的纱制裙撑撑起。
应对天气而穿上的米白色毛衣开衫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草莓刺绣徽章。
浅棕的齐刘海下,晕染精致的眼妆衬得本就大而圆的眼睛更大。
“一个小时前就说你出门了,人呢?”
听筒传出的女声经过电流处理有些失真,但撞击到电梯厢壁上却格外清脆。
空旷的电梯里只有虞纡一个人。
“对啊,我出门了啊。”她平静道,不大不小的音量显出一点回声。
“你放屁,你连小区都没出吧?大街上有电梯吗?”
那头的女人一秒戳破她。
“我真出门了啊,外面太冷了,我又回来了。”
“少放屁!”
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女人双眼微微睁大,被蝴蝶结固定住的棕色卷发弹跳两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那种人吗?”
“你怎么不是,你个死鱼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赶紧来,过时不候。”
对面连珠炮般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楼层,里面钻出一个蹑手蹑脚,像做贼一般的女人。
不过贼一般不会打扮这么高调。
虞纡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腿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生怕五厘米的皮鞋跟与地面发出一点声响。
等龟速挪到家门前,她小心按开指纹锁。
“滴——”
还好还好。
家里没人。
估计某人今天又在加班了。
虞纡隔着内搭上的蕾丝花边拍拍胸口,快速进屋找了件厚点的外套,换掉了身上的针织开衫。
鞋跟哒哒哒地声音逼近,又哒哒哒地远去。
……
“三分二十六秒。”
“你迟到了三分二十六秒。”户外小餐桌后,穿着简约干练的短发女人冲面前的人形蛋糕举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展示时间。
“哎呀,小姝~”虞纡尴尬地挠挠脸,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回去换衣服耽搁了嘛,也没有迟到很久。”
“至少比起以前有进步了不是嘛。”
“少来!”女人丝毫不动摇,“老规矩,迟到的人请客。”
“其实我觉得我们去吃隔壁自选比较好。”虞纡立马改口。
这家豪华火锅粉三十一碗呢。
“不行,我都要上了。”
为了治她迟到的毛病,徐姝特地定下了谁迟到谁请客的规矩。
虽然改正效果不大。
虞纡有苦难言,确实是她迟到在先。
她出门前明明看好时间的啊。
就多等了个红灯。
但最近囊中羞涩,请完这一顿她钱包又要狠狠瘦一圈了。
“行了,就这样。”徐姝招呼路过的服务员,嘱咐对方:“刚我们要的两大份火锅粉,其中一碗不要豆芽。”
“吃个火锅粉你还穿这个,不怕弄脏啊。”她朝她的粉色裙子努努嘴,“偶尔也要穿穿地球人的衣服吧。”
“平时要不穿的话,我哪儿还有时间穿啊。”像个精致洋娃娃的女人使劲折了两下裙摆,在店家配备的塑料小凳子上坐下。
“也对。”徐姝想了想,赞同道。
这家粉店藏在一条涵盖众多快餐的巷子里。
虞纡出现在巷子口那一刻她远远就看见了。
在一众穿的日常的人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人漂亮,穿得也漂亮。
就是小毛病太多。
比如迟到。
“多少年了,你这毛病估计也只有蒋东也受得了了。”徐姝吐槽。
虞纡不语,只是拎起桌上的免费柠檬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口干掉一杯柠檬水后,她说道:
“我们已经离婚了。”
“啪嗒。”
对面人拆开的筷子掉到地上。
徐姝手里捏着一次性筷子包装纸,精致眼线勾勒的美目微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两手拍在桌子上,撑起上半身,隔着一张桌子看向虞纡。
“虞纡!今天不是四月一,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虞纡往下压了压蓬起的裙摆。
她看起来像是心虚地低下头,在徐姝视角只有她头顶的粉色大蝴蝶结。
“不是——”徐姝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合,半天说不出话。
“这么大的事,说离就离了?蒋东也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