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六月中旬,洛川彻底进入闷热的夏季。
快递站的电话在这个周末打进虞纡的手机。
电话铃声响起时,彼时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
虞纡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方块。
一个粉色的翻盖手机,源于虞母一年前淘汰的款式。
响起的铃声欢快,音量巨大。
虞纡强忍着手指的颤抖,硬着头皮接起电话胡乱答应一声,趁着对面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疾手快地摁了挂断键。
“怎么不把声音关小点?”虞父略带不满地问道。
虞纡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正要开口解释,虞母插了话。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手机就是音量出了问题嘛,一下大一下小的。”
虞纡使劲点头。
对对对。
如果不是音量坏掉了,虞母是不会让她一个初中生有手机的。
“好了,吃饭吧吃饭吧,老杨他们还在公园等你下棋呢。”
虞纡也低下头继续扒饭。
没吃两口,又听见虞母问:“小鱼呀,刚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呀?”
她语气中带着礼貌的好奇,像是不经意间想起,随口关心女儿的妈妈一样。
虞纡夹着米粒的筷尖一滑,白白的米饭掉到桌子上。
她若无其事地重新夹起饭,“蒋东也喊我一起预习高一的功课呢。”
“这样啊,听说东也中考考了全市第四呢。”
虞纡嗯嗯啊啊胡乱答应着,心早就飘到了远在快递站的快递上。
“你要向人家多多学习,知道吗?”虞母见她心不在焉,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知道了知道了。”
虞母拉长了调子。
要是不答应,虞母可能要说她一整晚,她还盼着妈妈和爸爸快点出门呢。
度秒如年地吃完饭,虞纡积极的把碗洗了,后在虞母‘哎呀今天怎么这么懂事’的打趣和虞父满意的目光中送他们出门。
虞母在车行上班,虞父是退伍后被分配到电厂,两人工资待遇丰厚,皆是双休。
一般周末吃过晚饭,虞母会下楼去小公园和朋友一起打毛衣,虞父会走到隔壁小区找人下棋。
虞纡等的就是晚饭后父母都不在家的时机。
她戴上帽子口罩,迅速绕路避开小公园,跑到快递站。
找到自己的包裹签收后抱——
没抱动,太重了。
虞纡脸都憋红了,尊严让她使劲举起有她半人高的箱子,在快递员‘慢点,慢点’的声音中步履蹒跚地回家了。
一进家门,虞纡像做贼一样钻进卧室,迫不及待打开纸箱,掏出被压成zip一样的裙子。
拆开压缩袋,一大团布料立马弹出来崩了她一脸。
层层叠叠的裙摆像绵软的云朵,繁复的钉珠和刺绣是肉眼可见的重工。
虞纡当即决定上身。
一字肩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鱼骨掐出少女极细的腰身,动作间裙摆如绽放的荷花般摇曳。
虞纡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满意地点头。
她这三个月的零花钱攒得值。
可惜时间并不允许她继续欣赏。
虞纡估摸着虞母虞父回来的点儿,换下裙子,准备压一压塞进衣柜藏起来,可店家太良心,裙子用料扎实到她根本团不起来。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虞纡急得额头直冒汗。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厚着脸皮给蒋东也发了□□消息。
也顾不上对方答没答应,虞纡废了老大劲儿把裙子塞回箱子,抱上就是直奔楼上。
“开门!开门啊!蒋东也救命!”虞纡来不及喘气儿,手掌把蒋东也家门拍得哐哐响。
就在她拍门拍得要没力气时,门“咔”一声打开,露出少年一张淡漠精致的脸。
“又怎么了?”
男孩的声线偏冷,在青春期男生遍地的公鸭嗓中很是独特。
平时听到腻的声音此刻对于虞纡来说宛如天籁。
“救救我!”她哭丧着脸,手上还护着放在地上的大纸箱。
蒋东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微微顿住。
少女白皙饱满的皮肤因剧烈运动泛着淡淡的粉,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黏在脖颈颊边,白与黑形成极致的冲击力。
一秒后,他的目光自然下落,在触及女孩脚边的大纸箱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似是有些无可奈何。
“进来吧。”
“好嘞!”
虞纡脸上一秒由阴转晴,笑嘻嘻拖着纸箱往屋里走。
换上专属于自己的拖鞋,虞纡把纸箱留在了玄关,她站在客厅四下偷偷看了几眼,冲眼前的少年嘿嘿一笑。
“阿姨不在家啊?”
蒋东也依靠在餐桌边,拉开易拉罐拉环,闻言看向明知故问的某人。
“又买了?”
“嗯。”
岔开话题失败,虞纡的眼皮耷拉下去,盯着地板,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你想怎么办?”蒋东也仰头喝了口可乐。
虞纡扣着手指,“我给你发消息了呀,你没看□□吗?”
“还是你故意不回我消息?”
蒋东也发出了从虞纡进来后的第一声笑。
被气的。
“是谁说的要删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