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丝带蝴蝶结皱皱巴巴,缝合处被扯得线头裸露,远远看着,倒真像只死掉的蝴蝶。
“来!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虞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极度的愤怒下嗓音都变得粗声粗气。
她一把甩掉那只蝴蝶结。
丝带织物轻得像羽毛,在空中摇摇晃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虞纡眼前的那盘炸丸子上。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才几岁,一天天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是想干嘛?!”
“小女孩就要有小女孩的样子,穿的干干净净,朴素就行,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出门人家对你指指点点的好看吗?”
“你就这么想得到别人的关注?你缺爱呀你!我和你爸的老脸都丢完了!”
“今天你爸要是在,非得打死你不可!”
一声接一声的怒骂指责砸向虞纡,即使她没有抬头,也知道头顶的那张脸现在是如何扭曲的状态。
经过高温激发的肉香直往她鼻子里钻,肉丸表面的油脂还未完全冷却,时不时从肉泥空隙里冒出一个小泡泡。
“噗。”又是很轻的一声。
白瓷盘里盛着肉丸和蝴蝶结,顷刻间,大大小小的油泡争先恐后得在缎光的粉色丝带上浸出一个个圆点。
这是她为新裙子做的边夹,只做好了蝴蝶结部分。
鸭嘴夹还没来得及粘上去。
“事不过三啊虞纡,这次我就不告诉你爸爸了,要是下次再犯,你就给我滚出去!”
“要我说,你考不过人家蒋东也就是被这些东西影响了,你爸说的对,就不该给你手机。”
虞母越说越气,偏偏虞纡一直低着头没反应,气得她直接冲回虞纡卧室,疯了一样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虞纡用剩下的一个丝带珍珠还有胶水被她翻出来,一股脑仍在客厅地板上。
虞纡的手机也被她找了出来。
“手机我没收了,你以后只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虞纡一直盯着眼前,蝴蝶结被油污染成一堆破烂,逐渐冷掉的肉味闻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又是这样。
剪碎一条裙子和毁坏一只蝴蝶结一样简单。
只需要一个暴怒的理由,一句义正严辞的教便能轻轻松松的解决掉碍了自己眼的东西。
事后大家还会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爱子之深切。
虞母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
虞纡吸了吸鼻子,拿掉盘子上的蝴蝶结,捏起一个肉丸放进嘴里。
冷掉的动物油脂泛着腥气,几乎是牙齿刚一咀嚼,虞纡便没忍住抱着垃圾桶吐了出来。
胃部因为呕吐一阵阵抽痛,可她停不下来,吐到喉咙冒起酸水也停不下来。
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虞纡跪在地板上平复呼吸,完了收拾掉地上的一堆垃圾后。
她上楼敲响了蒋东也家的门。
“怎——虞纡?”
门内响起一串脚步声,蒋东也打开门,看见屋外的人后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我能进来吗?”她抽抽鼻子。
主要是虞纡看着实在太狼狈。
头发被汗粘在脸上,眼圈和嘴唇被呕吐刺激得通红,眉头和眼睫耷拉着。
看着可怜巴巴的。
好像蒋东也不让进她下一秒就能当场哭出来一样。
“先进来。”少年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
虞纡揉揉眼睛,一步踏进他家。
即使独居,蒋东也家依旧整洁,顶多比以前冷清了点。
虞纡进来后反常地没说话,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两手交叠在膝盖上坐着,盯着一处开始发呆。
蒋东也看了她一眼,打开冰箱倒了杯她最喜欢喝的橙汁。
“喝了再哭吧。”
虞纡一口气灌下橙汁,放下杯子眼泪便滑到下巴。
她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流泪,脊背一抖一抖的。
蒋东也在她身边蹲下,在她眼泪糊满脸颊之前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虞纡哭了好一会儿,眼皮都肿了起来,摸上去烫烫软软的,才抽噎着开口:
“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习了,又不是什么暴露的衣服。”
“我只是喜欢穿Lolita,不是缺爱。”
蒋东也给她递纸巾,也没开口,就这样静静坐在地板上陪她哭。
终于,虞纡哭到眼睛刺痛,后知后觉发现肚里空空。她问蒋东也:
“你吃饭了吗?”
蒋东也摇头,“我做了饭,要一起吃吗?”
虞纡惊讶,“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要吃就过来端菜。”男生没接她的话,转身进了厨房。
蒋东也以前从不做饭,有黎素在,虞纡就没见过他进厨房。
“你怎么自己做了呀?”虞纡跟在他身后,看见台面上摆着的一盘西红柿炒蛋。
少年正把着锅,将里面的青椒肉丝盛出来。
听见虞纡问,他随口答应:“家里没别人了,不自己做谁做。”
“总不可能天天出去吃吧,时间长了钱包也受不了。”
虞纡心往下一坠。
她忘了蒋东也今时不同往日。
“呃,其实自己做饭挺好的,健康。”
蒋东也乜她一眼,利落地盛好菜,给了她一只碗,“自己盛饭。”
虞纡如蒙大赦,捧着碗去盛饭了。
“嘿嘿,我帮你也盛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