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学的早晨九点,太阳像一个凝固的蛋黄,逐渐变得灼热。
又是一个夏天到来。
虞纡坐在教室里,听着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的讲述自己的留学经历,不由地轻轻叹气。
这节是小班课,抓手机抓得严。
虞纡手边的手机保持着黑屏状态,可她好像能透过熄灭的屏幕看见里面的情形一样。
几个月前的小爆好像梦一样,昙花一现过后便是漫长的如死水般的平静期。
她的账号又回归老样子了。
但是尝过甜头后她又怎能甘心。
于是她一遍遍查看那张照片,继续在那个时间段发布作品。
甚至把几千条评论挨个分析了一遍。
可依旧断崖下跌的流量还是让她惊慌失措。
虞纡不明白,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她把微博上的照片全部搬运过来,因为太过心急甚至差点被打成了搬运号。
那段时间她食不下咽,浑浑噩噩,整个人暴瘦,某天半夜上厕所时差点吓到下床的明臻。
说到明臻,虞纡看了眼身边丝毫不惧老师恐吓,继续躲在桌仓下玩手机的人。
明臻后来和她谈了谈。
虞纡还没来得及回想,便被前方一声巨响吓得缩起脖子。
“哐——”讲桌被小蜜蜂重重一击。
这门课的老师是个个子不高的干巴老头,站在讲桌后面只能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因此他只会靠在讲桌边,用着他那个麦非常炸的小蜜蜂高谈阔论。
“你们怎么玩的下去的呀!”老师痛心疾首,“马上要毕业了知道吗?”
“毕业了找不到工作你们就不担心吗?老师在为你们操心,但是你们扪心自问,谁认真听了?”
虞纡木着脸,身边有人在小声惊叹,“我草。”
明臻从手机里抬起头,揉揉眼睛后来了一句:“我怎么回到高三了?”
老师的教学水平怎样虞纡不评价,但是他确实给了她启发。
她已经到了大三的末尾。
虞纡垂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白皙皮肤细腻。
要是她给自己选的路不成功,那么她能吃的了生活的苦吗?
不知不觉待到下课铃响,虞纡还坐在凳子上发楞。
明臻收起手机,起身准备走时停住脚步,在虞纡身边站定。
她叹气:“走吧,我们去喝一杯。”
然后就变成虞纡坐在咖啡馆里发愣。
明臻把她面前的巧克力玛芬抢过来咬了一口,无奈道:“你愣再久账号流量也不会有起色的。”
虞纡手指蜷缩一下,似乎有了点反应。
明臻趁热打铁,向她索要手机:“把你账号给我看看。”
这学期开始她一下变得很忙,常常在滨海洛川两头跑,还没看仔细看过虞纡的账号。
不过公司也在接触这方面的业务。
细说起来明臻也不算个门外汉。
虞纡乖乖交出手机。
明臻一把拿过来,把热拿铁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甜的,别太绷着。”
一边她熟练地点开主页账号,细细看过虞纡的所有作品后陷入沉思。
虞纡一直在悄悄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看完不说话,她的一颗心渐渐提起来。
握着温热咖啡杯的手心也逐渐濡湿。
明臻翻动着她的作品,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折痕。
良久,她开口道:“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吗?”
虞纡老实摇头。
做她这个赛道的人太少,她暂时都是自己摸索。
“视频。”
“你最大的问题在视频上。”明臻缓缓说道:“在短视频平台你要动起来。”
虞纡作品大多数都是加了音乐转成视频的照片,真正动起来的作品很少。
“……”虞纡沉默听着。
明臻说到了她从未考虑的点上。
她大部分作品都是曾经发在微博上的照片。蒋东也不是每个周末都有空,他们都是逮着一次拍照的机会多拍点图。
虞纡也就是只是在拍摄时顺便让蒋东也给她拍段视频。
“还有,你太依赖相机了。”
虞纡还没消化完,明臻又指出一点。
“相机拍出的作品固然高级,但是绝大部分人是没有相机的。”
虞纡抿唇,默默记下明臻所说的几点,焦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所以,你现在就去做出调整,试着用手机拍,试着去动起来。”明臻放下咖啡杯,瓷器接触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庭审宣判最后结果。
“好的,我马上就改。”虞纡答应。
她一个人摸索太久了,哪怕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无人看见。
现在忽然有个人给她建议,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在沙漠中久逢甘霖。
看着虞纡慢慢平复下来,明臻适时岔开话题,等两人聊得差不多时,她端起咖啡杯缓缓道:
“哦,其实还有点没给你说,你作品发太频繁了,限流了。”
虞纡拿着小勺子的动作一顿,怔怔望着她。
明臻轻笑:“别急呀,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事吧。”
“手中的流沙握得越紧,就跑得越快。”
……
暑假前夕。
虞纡在寝室接到了蒋东也的电话。
“怎么了?”她问道。
电话那头似乎很吵,虞纡一时间只能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捕捉到蒋东也的呼吸声。
“小鱼。”对方好像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想问你找到实习的公司了吗?”
虞纡趴在床上,宽松短裤下一双白皙匀称的腿翘起交叠。
她现在打电话也不用背着舍友了,大家基本都知道她有个关系好的竹马。
更别说现在寝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