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与不死诅咒着他,孤独亲吻着他,圣母流下受难的眼泪,神明漠视人间的一切,苦难永无止境。
苍白如同死魂灵的男子无声地流泪。
玛努艾拉说,哭吧,哭出来就都好了。
哭泣是你正当的权利。
有着金色的角的怪物在一个普通人的面前哭泣着,黑色的利爪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杀害他人而生,尖利而狰狞的牙齿,一个失却了所有人类特征的人就坐在那里。
他想起了上一次被抓住时的经历。
牙齿、骨骼、血液、眼球……他用被磨炼出来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他以为自己能够死去。
“来……来见我吧。”
玛努艾拉听见怪物发出了低鸣,那种鸣叫声空灵而恐怖,却积压了横跨一个多世纪的沉重思念。黄蝴蝶在秋海棠间翩翩起舞,在密密麻麻的黄蝴蝶间,玛努艾拉终于看清了天空的景色,一块扭曲的石板正静静地漂浮在淡蓝色天幕下,正在预示着某些灾厄的发生。
“■■■■■……■■■■……”
“■■■……”
“来见我。”
“始。”
……
灾祸发生在一个和平常并无区别的晴朗白天,从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村庄外围时就该知道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这里,这个国家没有真正意义的乐土。自幼没去过其他城市旅行的玛努艾拉见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地狱,尸体的腐臭味让她作呕,人类在对待同类的恶意上也是其他生物难以企及的。女人惊慌地拽住本蒂希翁,叫他不要走,跟她一起躲在安全的地方。
“我会救你的,还有大家。”本蒂希翁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可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呀!”
“玛努艾拉,我没法在他人的苦难面前转过身视而不见。”
那日的血腥厮杀持续了很长时间,没人能数得清攻入村庄的武装团伙究竟死了多少人,有人说一个人都没死,有人说死了三千人,大多数人都趋向于一个人都没死的答案,原因是他们听见了活人的痛苦叫声。但他们都只记得怪物那沾满鲜红血液的、金色的角。只有玛努艾拉走了过去,她坐在本蒂希翁的身边,男人筋疲力竭。
“你都想起来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还得继续走下去。”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剑崎……剑崎一真。”
“你们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回来了,去找一片真正能平静生活的土地。”
玛努艾拉笑了笑:“我们能去哪呢?就算这样,我们还是得活下去。”
“那天,你呼唤的人名,是你的爱人的名字吗?你似乎很想要见到她。”
“我们不能见面。”
“为什么?”
男人没有再回答。
玛努艾拉没有执着于那个答案。
村子里的其他人聚拢过来,劫后余生的他们七嘴八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玛努艾拉,你还要留这个男人继续住下去吗?他还会继续带来灾厄。
玛努艾拉回答,为什么不可以,给他留一个停驻的“故乡”吧,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自量力。
但剑崎一真拒绝了,并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将继续孤独而痛苦的巡礼,直至一个又一个世纪。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剑崎一真摆了摆手。
玛努艾拉衷心希望这个男人终有一日能够再见爱人一面,只是感伤地呢喃着,本蒂希翁,已经一百多年了,他妈的,已经一个多世纪了,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啊。
全文完
写于2024.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