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三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床头手机突然震动,在寂静里撞出清晰的声响。于瑶困得眼皮发沉,指尖在黑暗中胡乱摸索,划开屏幕时声音黏着浓重睡意:“喂……”
“小鱼?叫程同学赶紧收拾,去爬山。”电话那头于季的声音干脆利落,半分拖沓都没有。
“嗯……好。”她的回应软乎乎的,还裹着刚醒的沙哑。挂了电话,她慢吞吞坐起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摸过床头外套穿上,又从抽屉翻出纸巾、充电宝塞进帆布包,动作轻得怕吵醒谁,片刻就收拾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踮着脚走到隔壁,指尖在程野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压得极低:“程野,醒醒,要去爬山了。”
门内静了两秒,才传来程野带着惺忪的闷声:“……来了。”
没等多久,门就开了。程野背着半旧的登山包,额前碎发软软贴在额角,还沾着未散的睡气,运动鞋的鞋带却系得整整齐齐。“你哥的主意?”他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低哑。
于瑶先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点头,把手里攥得温热的手电筒递过去:“他没说爬哪座,只催咱们赶紧走。”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楼道,夜风裹着凉意扑过来,于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远处路灯下,于季的车早停在那儿,车窗降下,他冲两人挥了挥手。副驾坐着洛唐竹,后座还倚着于符,显然都等了一阵。
“上来,山顶能赶上升起的头一缕光。”于季的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
于瑶拉开车门让程野先坐,自己才钻进去。车驶出城区,路边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彻底隐进浓黑里,只剩仪表盘的光在暗中小小亮着。于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困意又漫上来,眼皮发重,心里却悄悄透着期待。她从没在凌晨爬过山,更没见过山顶那劈开黑暗的第一缕日出。
车往山脚下开了段路,终于停在登山口。几人刚踏上石阶,于瑶突然转头看向程野,语气带着随意的嘱托:“程野,等会儿日出,记得给我拍两张照啊。”
程野闻言偏头,指尖从登山包侧袋勾出一台复古胶片机,黑色机身泛着被摩挲过的温润光泽。他晃了晃,镜头盖轻响一声:“早备着了。等会儿找个能把你和整片朝霞都装进去的角度,保准比你朋友圈那些都好看。”
于季走在最前,手电筒的光柱在石阶上切开浓夜,遇着覆着青苔的湿滑处,便用登山杖敲着石头提醒:“这儿踩实,别慌。”于符跟在她身后,手里卷着圈米白色防滑绳,时不时回头扶洛唐竹的胳膊。洛唐竹新穿的登山鞋硌脚,裤脚蹭了泥点,走得磕绊,却攥着护栏不肯放慢脚步。
山路比料想中陡,才走半程,于瑶额角的汗就把碎发黏在鬓边,系在腰上的外套被山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浅蓝的薄衫。程野瞧出她脚步发虚,悄悄放慢速度跟在身侧,从包里摸出个裹着绒布的保温杯递过去:“凌晨煮的姜枣水,温的,喝两口能缓过来。”
于瑶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拧开时飘出淡淡甜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力气都回来了些。
“观景台到了!再走几十步就有地方歇!”于季的声音裹着风撞过来。
几人铆着劲往上赶,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骤然开阔——青石板铺就的观景台悬在山腰,山风卷着松针与晨露的清冽扑面而来,瞬间扫去满身热意。于季从包里掏出块靛蓝蜡染布,铺在避风的岩石上:“坐这儿等,东边已经泛鱼肚白了。”
于瑶挨着布边坐下,抬眼望向东边天际,墨色天幕正被悄悄晕开一层浅灰,像宣纸上漫开的淡墨。程野站在她身旁调试相机,指尖轻按快门键试拍,见她望得出神,声音压得很轻:“再等等,等那抹红漫过云层,就好看了。”
话音未落,东边天际突然裂开一道金纹,橘红的光如同熔金般顺着纹路漫溢,将厚重的云层染成透亮的琥珀色。于瑶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那团光愈发炽热,最后,半轮通红的日头从云隙中跃出,暖光瞬间漫过观景台。她垂在膝头的手还攥着保温杯,发梢沾的晨露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亮,连眼尾都染了层柔软的暖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