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看着那柄黑伞,没想到连这些规矩,陈实都告诉了对方,皱眉道,“我又没说要收你为徒。”
“我知道。但你难道不需要它?”言庆示意手里的黑伞。
见对方接过伞,言庆又啰嗦道,“乌伞遮煞,白布拒阳,要不然这白天赶路,你眼睛受得了外头的阳光?还是说你满身的浊气不拿黑伞罩上,到时候,一路上跟来的魑魅魍魉,怕是能叫那镇子变成炼狱。”
“知道的还挺多。”照夜撑开伞,“陈实没少教你。”
言庆一乐,虽然心知对方不好相处,可这会儿,他们也算交谈甚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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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村头的刘家包子铺前,言庆拿出两枚铜钱,朝着旧木窗框里头喊,“刘婶,两个白馒头。”
“哟?是小庆啊。”门帘一挑,走出来个中年胖妇,她那一身粗布衣裳沾满了面粉,又将手里热气腾腾的馒头往言庆怀里一塞,“今儿个,怎不见你那师父?”
刘婶一抬眼,蓦地瞧见铺子不远处还立着个古怪青年。
青天白日下,对方打着一把墨黑的伞,身上套件褪色的喜服,这也太破旧了吧。更奇的是居然还是个瞎子,面上悬着几串铜钱,这扮相说不上是道士还是戏子,倒像个唱阴间戏文的角儿。
言庆哪里知道刘婶正观察着远处的照夜,随口应道,“师父出了远门,我赶着去瓦镇。”
言庆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铜板扔进摊前的钱罐,便被刘婶拉住,慎重道,“你师父出远门,难不成就让你去替那乔大志守灵?”
“我哥在,不碍事。”言庆示意远处的照夜是他哥。
“那瞎子是你哥?”刘婶一听更是眉头紧锁,还是说他哥就是替人干这种活计的,难怪穿成那样。
“嗯,我家远方亲戚,投奔来的。”言庆胡乱找了借口。
当下,刘婶眉头皱的就更紧了,将言庆拉进了门,直言不讳道,“你小小年纪,你那稀里糊涂的师父没告诉你,这种事,做不得。”
言庆一怔,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买两馒头,怎会引得刘婶这番疑神疑鬼的阻扰。
“臭小鬼,乔大志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对方压低声音,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你那神神叨叨的师父兴许能干,你干不成。如今,连我们这地儿都在传,今夜是乔大志头七,又赶上正清明,都撞在了一起。你那师父是帮人看风水,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还能让你去?”
刘婶心底没少骂陈老头,这会儿倒是知道要出远门?怕就是去避风头的。
“大婶,不碍事,我心里有数,我和师父生活这么久,师父会的我也会。我都懂。”言庆心里无奈,早知如此,还不如不买什么馒头呢。
“你懂个屁!”刘婶当头一喝,那劲儿仿佛被她一巴掌掀掉了天灵盖。“我和你说,乔大志可是吊死的,这死法真到了阎王殿都得三堂会审。他还是乔家独子,独子自缢,这叫不孝重罪,更别说还凑上了这种时候。”
刘婶说的头头是道,他们乡里都忌讳的很。“头七你该知道吧!就是冤魂回煞的时辰,你这不是去找死?”
言庆心中自然明白,最后几句才是重点。
乔家如此大费周章请人守灵,不就是心中有鬼。若只是寻常丧事,何至于要这般兴师动众,还非得寻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守?
可眼下,自己有鳏夫在,师父说过,这人厉害着呢!
想到此处,言庆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漫不经心地朝着铺子外瞥去,却见那黑伞红衣人早已走在了田埂野地间,人影都快看不到了。
言庆再不管刘婶的叮咛警告,边喊边跑,“哥!你等等我啊!......”
《中洲小志》鳏夫的这把伞,通体黝黑似夜,伞面泛着幽光,看似如纸般轻薄,入手则坚实无比。
此伞遇阳成阴,挡煞驱邪,罩浊气而不外侵,从此便留在了鳏夫侧。
据传,当年有个人,曾嫌岱舆山上的那只鸟太吵,有一日便扒了对方身上的黑羽,才凝成了这把伞。
那鸟为日之精,居日中,且有三足,名曰金乌。
故此,这伞得名,金乌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