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仍残留着不绝于耳的惨叫。
照夜立于废墟瓦砾中,周身翻涌的黑瘴如活物,正缓缓收回体内。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始终无法摆脱这通感。
然而盛怒之下,他已全然碾碎、吞噬了一切。正是因那通感能如此勾连上彼此,才令那秽梦婴猝不及防到自乱阵脚,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此时,混杂着对方记忆的污秽残渣,正同浊气一起汇入四肢百骸,那些残缺不全,令人作呕的记忆,搅得人心思恍惚。其中几幕片段,更是令照夜心神俱震。
原来师父同蓬莱山灰飞烟灭时,那句没说完的话,说的竟是......
“阿夜,今后你要藏好了。”
师父到死,都还念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猛地攥紧了胸口,酸楚剧痛中,又翻涌起灼热的甜意。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缠,暂时驱散了身体的虚脱,推着他踉跄地,本能地迈出了步。
他想回去。
这一刻,他想见他!
迫切的想,想搂着他,想将脸埋入那薄削的胸膛。
想把自己剖开,把身、心、骨毫无保留地捧上。
那个人,待他好过万万千千啊。
他要亲口去问,亲手去确认,当初女娲随手捏出的那具泥人,是不是自己?是不是他照夜原本、最初的模样!
心绪剧烈起伏,甚至感到呼吸烦乱,脑中胀痛难忍。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困意袭来。那绵长而悠远的感觉,他太熟悉,这预示着自己又要被迫“长眠”了。
过去,他便随意挖个坑埋了自己。后来学会肢解之法,便把骨肉分开,埋得更为彻底。甚至还披红戴冠,装模作样要同师父拜堂成亲。他的那些荒唐行径,那些异想天开与痴缠,就是这样强加在了师父的命骨上,是妄想还是变态,他早已无所谓了。
但这一刻,他心慌了。不,不能睡。他还有话没问,还有话没说。所以不能睡,不想睡在这里。
他要回去,要撑住。至少......至少让他见到那袭人影,再阖眼。
好不好?
沉重的黑暗压下,一切遁入死寂。
......
再度转醒时,朦朦胧胧中,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尸臭、樟木与泥土腥气的味道。心中一惊,睁眼所见,却是一片深邃静谧的夜空,这让他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照夜伸手摸向棺木边沿,坐起身,意外地瞧见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过来。
柳长赢带着惯有的清冷,数落道,“都叫你别莽了,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扫向照夜时,还特意敲敲棺材板,语气不乏戏谑,“我找的这宅邸,怎样?你要喜欢,就在里头多躺会儿。”
“我.......”
照夜全然答不上话,手脚并用,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只见几步之遥燃着个小火堆,周围插着几串野蘑菇,已烤得干瘪。再是环顾四周,荒草萋萋,坟头无数,哪还有什么砖瓦屋舍?
“这......是哪里?”照夜开口,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声音很涩。
柳长赢则是拿起一串烤熟的蘑菇,正欲送进嘴里,却叫照夜抓了过去。
“你若是饿了,我这还有,怎得一醒来就抢为师的?”柳长赢没好气地说道,却也闭口不谈其他。
“乱葬岗上的东西,不能瞎吃。”照夜不由分说,将蘑菇扔进了自己嘴里。
柳长赢被他的举动气笑了,“什么乱葬岗,这里是悬卢村,你再仔细瞧瞧?”
“那大彪虎与罗盘老道呢?”照夜追问,不止这两人不见了,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经年累月无人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