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种彻底的、毫无生气的沉寂,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
这不是他带他回来的目的。
他关掉屏幕,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安全屋。
他没有穿制服,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少了些许平日里的冷硬,但周身那股难以接近的气息依旧存在。
安全屋的门无声滑开。
蜷在角落的白诩似乎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像受惊的含羞草,但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抬头确认进来的是谁。
对他而言,谁来都一样,无非是监视者,或者……施加痛苦的存在。
卓未许走到他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白诩凌乱黑发下那段异常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囚服领口隐约露出的、一道已经变成淡粉色的鞭痕边缘。
“今天感觉怎么样。”
卓未许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是他例行公事的询问,尽管他知道大概率得不到回应。
果然,白诩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卓未许等了几秒,不再追问。他的目光落在白诩垂在身侧、搭在地板上的手。
那手指修长,曾经能灵活地把玩手术刀片,能精准地刻下挑衅的划痕,此刻却只是无力地摊开着,指尖没有任何血色。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卓未许蹲下了身,试图拉近一些距离。
他这个动作,却像是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白诩的身体猛地一僵,虽然没有躲闪,但那种瞬间绷紧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清晰地传递出来。
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卓未许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在害怕。
即使对象是卓未许,即使卓未许此刻并没有携带任何器械,没有流露出任何威胁的姿态,那种根植于骨髓的恐惧,依旧无法控制。
卓未许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蹲姿,看着白诩这副样子,冰封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他想起之前那个在公寓里,即使被铐着也要用言语挑衅他、甚至试图用尖牙贴近他脖颈的、骄傲而危险的吸血鬼。
再看看眼前这个……连他一个蹲下的动作,都能吓到颤抖的、破碎的躯壳。
卓未许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起身。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与蜷缩的白诩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安全屋里只剩下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卓未许以为白诩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一个极其沙哑、轻得几乎像气音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杀了我吧。”
卓未许瞳孔微缩。
白诩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恳求,也听不出绝望,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麻木。
“或者……扔掉。”
“都可以。”
他说完,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活着,或者死了,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死亡或者被丢弃,可能是一种解脱。
卓未许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身影,第一次,在面对这个吸血鬼时,感到了一种超出掌控和计算的、沉重的凝滞。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回应白诩那轻飘飘的“请求”。
转身离开安全屋,门在身后合拢。
卓未许站在门外,走廊冰冷的灯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杀了他?扔掉他?
不。
不该是这样结束的。
至少,不该由卓未央来决定如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