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它似乎并无恶意,而且这种近距离接触,或许反而是更好的研究机会。
放任?让一个不明生物、尤其是可能与那个诡异白色身影有关的生物如此贴近自己,风险未知。
就在他权衡之际,仓鸮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细小的爪子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毛衣线头。
一种古怪的、被迫的“亲密”关系,就此建立。
自此,这只诡异的白色仓鸮,仿佛真的将卓未许当成了它的栖息之所。卓未许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只要他坐下或停下,它就会立刻寻找机会钻进他怀里,或者退而求其次,落在他肩头、膝上,总之必须要有身体接触。
它依旧不吃不喝,依旧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默地注视,只是这注视的距离,变成了零。
卓未许在处理文件,膝盖上团着一团白色。
卓未许在用餐,肩头立着一道白影。
卓未许在书房踱步思考,脚边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白色小尾巴。
白诩依旧被蒙在鼓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看到仓鸮的时机,他的头发颜色在卓未许刻意营造的“安全”假象下,勉强维持着灰黑。
而卓未许,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一只鸟“贴身监视”的窘境。
研究仍在继续,但方式已经彻底改变。
他现在需要研究的,不仅是这只仓鸮的秘密,还有它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依恋的粘人行为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怀抱着冰冷的、沉默的仓鸮,卓未许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冰封的眼底,思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这种被一只鸟形影不离“粘着”的日子,持续了数天,甚至开始挑战卓未许的底线。当他走向卫生间,那团白色的影子也扑棱着翅膀试图跟进去时,他毫不犹豫地反手关上了门,将那双漆黑的眼睛隔绝在外。门外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和翅膀扑腾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归于平静。
清晨,卓未许准备前往第七分局。他穿上制服,看了一眼此刻正安静落在他平时坐的办公椅靠背上、似乎又在打盹的仓鸮。今天,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飞过来试图落在他肩上或钻进他怀里。
卓未许没有在意,径直走向玄关。当他打开门,回头最后确认时,发现仓鸮依旧停在椅背上,歪着头,用那双黑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这是头一次。
他没有多想,关上门,走入电梯。地下车库安静冰冷,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今天他选择将车停在了离第七分局还有一段距离的公共停车场,打算步行过去,顺便理清一下连日来被各种诡异事件搅乱的思绪。
清晨的街道,行人匆匆。卓未许步伐稳健地走着,敏锐的感官却让他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人跟着他。
不是那种巧合的同路,而是一种有意识的、保持着固定距离的尾随。对方的脚步很轻,几乎融入了街上的背景噪音,但那若有若无的、锁定在他后背的视线,却无法完全掩盖。
卓未许没有立刻回头。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路线,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拐入,距离依旧。
他猛地在一个垃圾桶旁停下,假装系鞋带,眼角的余光迅速向后扫去——
巷口光线明暗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半透明的白色雨衣,银白的头发,遮住上半张脸的小羊面具。
是那个身影!纺织厂楼梯口的那个白色身影!
他果然存在!而且,跟到了这里!
卓未许的心脏骤然收紧,但他没有慌乱。他维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对方的位置、距离、以及可能的行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猛地起身采取行动的瞬间——
他只是极其短暂地眨了一下眼。
甚至不到半秒钟。
当他重新聚焦视线,看向巷口时——
空无一人。
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巷口只有清晨微弱的阳光和偶尔走过的、毫无所觉的路人。
又一次!
第二次瞬间消失!
卓未许缓缓直起身,冰封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走到巷口,仔细查看。没有任何痕迹,没有残留的气息,仿佛刚才那清晰的对视,只是一个逼真到极致的白日梦。
但他知道,不是。
对方在向他展示一种能力——一种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他身边,又随时随地彻底消失的能力。这是一种示威,一种宣告。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然后整理了一下制服,面色如常地继续走向第七分局。只是周身的气息,比来时更加冰冷凛冽。
当他踏入第七分局大门,穿过忙碌的前厅,走向自己办公室时,一个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高处通风口的阴影里滑翔而下,精准地、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习惯性伸出的手臂上。
是那只仓鸮。
它不知道何时,通过何种方式,已经先他一步回到了这里。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熟练地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了他的肩头,收拢翅膀,站稳。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它也从未离开过。
卓未许侧头,看了一眼肩头上这个去而复返、形迹可疑的“伙伴”。
白色身影的跟踪与瞬间消失。
仓鸮的莫名离开与准时回归。
这两者之间,若说没有联系,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卓未许伸出手,用手指极轻地拂过仓鸮冰凉柔软的背羽。
仓鸮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卓未许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超常的现象。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这一人一鸟或者说一体的存在,费尽周折地在他面前演这一出出戏,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肩头站着白色的仓鸮,如同带着一个诡异的标志。
看来,今天分局里的同事们,又有新的谈资了。而他,则需要在这双重“监视”下,开始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