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看着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转向老采药人:“老人家,拜托了。我们需要一条船,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发?”
“明晚。”老采药人咬牙道,“月黑风高,适合干点‘私活’。”
次日深夜,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驶向“海妖之喉”的外围区域。船上除了雷蒙德、云笙,只有老采药人和他的两位沉默寡言的老朋友——都是儿子或兄弟折在商会手里的苦主。
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映照着起伏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云笙已经脱去了外袍,里面是一身贴身的、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黑色水靠,勾勒出他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他站在船边,活动着手腕脚踝,做着下水前的准备。
“拿着这个,”雷蒙德将一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匕首塞到云笙手里,“以防万一。”
云笙掂了掂匕首,轻笑:“你觉得这东西对海底那些‘东西’有用?”
“总比徒手强。”雷蒙德没好气地说,“记住,情况不对立刻上来!证据没有命重要!”
“知道了,啰嗦。”云笙将匕首别在腰后,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下绑在手臂上的一个小巧的、能够发出微弱荧光的贝壳——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装置。
他朝雷蒙德点了点头,随即如同一尾优雅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雷蒙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只有风声和海浪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雷蒙德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突然,水下那道微弱的荧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频率急促!
“不好!他发信号了!有危险!”雷蒙德低吼。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平静的海面猛地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布满吸盘的惨白色触手破水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拍向小船!
“是那怪物!快躲开!”老采药人惊恐地大喊,拼命转动船舵。
船身剧烈摇晃,险些倾覆。那巨大的章鱼海怪——潮汐之女的守护者,似乎被云笙在海底的行动激怒,或者本就是被商会设置在那里的守卫,展开了攻击!
水下,云笙的情况更为危急。他刚刚靠近那片被邪气笼罩的珊瑚礁,找到了几具被锁链缠绕、散发着微弱狐族气息的白色兽骨,以及一块嵌在巨大贝壳中、不断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晶体(钥匙碎片),就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和紧随而至的物理攻击所笼罩。
无数被邪法驱动的、由各种海洋生物乃至人类骸骨拼凑而成的“亡灵”从礁石阴影中涌出,扑向他。而那头巨大的章鱼,也搅动着海水,试图用触手将他缠绕。
云笙在水中灵活地闪转腾挪,碧瞳在幽暗的海底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妖力,化作无形的利刃,斩断扑来的骨骸,同时艰难地躲避着章鱼触手的攻击。但妖力的消耗极大,海底的邪气也在不断侵蚀他的意志。
他必须拿到证据!
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冲向那块黑色晶体,伸手想要将其撬下。就在这时,一条粗大的章鱼触手如同巨鞭般横扫而来,眼看就要将他拍碎在礁石上!
云笙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隐藏。他猛地回身,面对袭来的触手,不再压制体内残存的力量。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碧瞳瞬间变得如同燃烧的鬼火,他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啸声在水中化作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章鱼海怪的精神层面!海怪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攻击的动作瞬间停滞,那双巨大的眼球中甚至流露出拟人化的恐惧情绪!周围那些被驱动的骸骨亡灵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变得迟滞。
趁此机会,云笙迅速用匕首撬下那块不断散发邪气的黑色晶体碎片,同时抓起一小截缠绕着锁链、散发着同族气息的细小指骨,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上疾游!
“拉他上来!快!”雷蒙德看到海面下云笙急速上浮的身影,以及那暂时僵住的海怪,立刻对船上的老采药人大喊。
两人奋力将筋疲力尽、几乎脱力的云笙拉上船。云笙一上船就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黑色晶体和指骨却紧紧握着。
“快走!”云笙喘息着喊道,“那怪物……只是暂时被吓住了……”
不用他说,老采药人和他的朋友已经拼命划动船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这片危险海域。
他们没注意到,在远处黑暗的海面上,另一艘悬挂着玉蟒商会旗帜的快船,正静静地潜伏着。船头,巴尔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脸上露出狰狞而满意的笑容。
“果然……是只不简单的狐狸。”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吩咐,“回去禀报夫人,鱼儿……不,是狐狸,已经上钩了,还带了‘礼物’。”
破旧的小船在夜色中仓皇逃离,驶向翠玉岛的方向。
雷蒙德扶着虚弱的云笙,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和手中那两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证据”,心情沉重。
证据拿到了,但代价是什么?云笙的力量恐怕已经暴露。
他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那里是翠玉岛,也是龙潭虎穴。
“我们好像,”雷蒙德低声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惹上更大的麻烦了。”
云笙靠在他身上,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疲惫却又满足的弧度。
“至少……没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