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度很大。”云笙泼冷水,“珍珠仓库肯定是守卫森严。而且,就算拿到,没有正确的仪式方法和时间,也无法使用。”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祭典本身。”雷蒙德用手指敲着纸条上的“明晚”二字,“我们必须在他们激活仪式之前,或者仪式进行中,破坏它,并尽可能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低声商讨着明晚行动的各种细节、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以及应对方案。时间在紧张的谋划中悄然流逝。
直到油灯的火苗开始摇曳不定,灯油将尽。
雷蒙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写满计划的草纸小心收好。他看向云笙,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碧瞳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云笙。”雷蒙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明天……如果情况真的失控……”雷蒙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我是说万一……我让你走,你就立刻走,不要回头。回玉州去。”
云笙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事不可为,保住你自己的命最重要。”雷蒙德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有能力离开,不是吗?别管我,也别管什么契约了。”
云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那惯有的慵懒和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忽然掀开毯子,赤脚走到雷蒙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碧瞳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雷蒙德·弗斯特,”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在危机时刻随意丢弃的货物?还是一个遇到危险就会独自逃命的懦夫?”
“我不是那个意思……”雷蒙德想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云笙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我们一路从西陆走到这里,经历了这么多,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还仅仅是一纸契约?还是说,你觉得我云笙是那种会抛下同伴,独自苟活的人?”
雷蒙德张了张嘴,看着云笙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灼灼逼人的碧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云笙才哼了一声,转过身,重新坐回床上,用毯子把自己裹紧,背对着雷蒙德。
“睡觉。”他闷闷地说,“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别再说什么让我先走的蠢话。”
雷蒙德看着他那仿佛赌气般的背影,紧绷的心弦却莫名地松弛了下来。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嘴角。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吹熄了即将熄灭的油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铺上,都没有睡着。
窗外,翠玉岛的夜晚并不宁静,隐约可以听到码头方向传来的、为明日祭典做准备的通宵达旦的喧闹声,以及更远处海浪不知疲倦拍击礁石的轰鸣。
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雷蒙德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而云笙则在黑暗中,无声地握紧了拳头,碧色的眼瞳在绝对的黑暗里,闪烁着坚定而决绝的光。
这一次,他们谁都不会抛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