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机会。”雷蒙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草图,“守卫力量被分散,巴尔的人手集中在祭坛和码头,这对我们接近祭坛和制造混乱有利。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陷阱合拢之前,完成我们该做的事。”
他将烤鱼递给云笙一块:“吃点东西,保持体力。明天,恐怕没时间吃饭了。”
云笙接过烤鱼,这次没有抱怨腥气,默默地吃了起来。
吃完简单的“晚餐”,房间内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窗外的骚动似乎平息了,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
雷蒙德坐在桌边,反复看着那张草图和之前翻译的铭文纸条,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云笙则重新坐回床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今夜无月,只有浓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雷蒙德。”云笙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嗯?”
“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云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会后悔吗?后悔卷入这一切,后悔……遇到我?”
雷蒙德抬起头,看向他。云笙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后悔?”雷蒙德重复了一遍,随即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当然后悔。后悔没在第一次见到你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就狠狠压价,说不定能用更低的成本把你买下来。”
云笙猛地转过头,碧瞳瞪着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气。
雷蒙德却收敛了笑容,与他对视,眼神异常认真:“但如果说后悔遇到你……没有。”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而坚定,“从来没有。”
云笙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那双碧色的眼瞳里,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终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许久,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也是。”
短暂的交流后,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再压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并肩面对一切的宁静。
雷蒙德吹熄了油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睡吧。”他说,“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两人各自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遥远的海浪声。
明天,就是海神祭典。
是陷阱,也是舞台。
是终结,也可能是……新的开始。
黑暗中,雷蒙德感觉到云笙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手背,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迅速缩了回去。
雷蒙德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坚定的弧度。
他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身边这个嘴硬心软、别扭又麻烦的狐狸。
这是他雷蒙德·弗斯特,做出的最重要的一笔“投资”,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