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光破晓,一缕曦光悠悠地落在了小青峰上。
日照金山,难得的景,可惜无人观赏。
无妄厅中,众人噤了声,因为他们都想知道李却被害的真相。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被困在小青峰上已有七日之久。
若再查不出真凶,恐怕他们就会相互猜忌,甚至会兵戎相见。
若再往更深处想,聪明的人已经意识到这场青峰宴就是场鸿门宴。
幕后之人不光针对叶泽兰,不光针对挽月剑,而是要把六大门派全都拉进这场杀局中。
故而他们不得不冷静下来,听听叶泽兰对整件案子的分析。
一切又是说来话长。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武林盟主方辞说起。
方辞被其义女方小若所害,之后便是挽月剑被盗,然后是听枫阁婢女玉萝之死,其伤状似挽月剑痕。
“这是挽月剑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叶泽兰一点一点串起有关神剑挽月的线索。
面对众人的疑惑不解,叶泽兰不急不躁,继续道:“挽月剑被盗后,方府管家方老先生私下找到我,以重金相聘,让我等寻回挽月。同时,他告知我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若要练就挽月剑法,需以挽月心法与之配合,方能发挥出挽月的最大威力。”
说着,叶泽兰顿了顿,“否则杀人取命,必遭反噬。”
话落,她看向一脸无动于衷的黎宁,“黎掌门,我说的可有错?”
黎宁缓缓抬眸,眼眸幽若寒潭,随即冷笑一声,“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
叶泽兰见黎宁如此执迷不悟,不由摇摇头,“遭挽月反噬之人,需以千年寒潭方能镇压。而当今世上,恐怕只有传说中避世不出的铸剑村有寒潭之水,而挽月剑又是出自铸剑村。故而此消息一泄露,江湖武林人士便纷纷慕名前往遥州城。”
语毕,叶泽兰淡淡扫了眼不远处之前跟着朱凌起哄的几人。
那几名年轻弟子见状,神情变得羞愧不已,各个垂下了头。
“之后,我同师兄柳江风等人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个瞎眼老人,得知老人曾去过铸剑村几次,便请求老人帮忙带路,最终老人把我们领进了翠幕山中。几经波折,我们终于寻得铸剑村,见到村长武鸣。”
“而当时黎掌门早已先我们一步,找到了千年寒潭,并与武鸣达成了某种交易。可他没想到的是,千年寒潭早已没了潭水,只剩下令人致幻的寒雾。若无寒潭压制,人便会走火入魔。”叶泽兰唏嘘一声。
听到这,那些觊觎挽月的人不禁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得到挽月,没有挽月心法,他们不仅练不成挽月剑法,还极有可能遭反噬,最终变成一个疯魔之人。
与此同时,叶泽兰也在观察着对面明岚的反应。
果然,明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黎宁身上,像是要盯出来个窟窿似的。
见状,叶泽兰嘴角弯了弯,讲道:“接着就是晓来村被屠一案,也就是这个案子让我终于弄清了黎掌门的身世。”
“黎掌门的身世?他不是被青山师祖收养的一个孤儿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第一个提出疑问。
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另一边,黎宁的身子动了动,嘴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在这嘈杂的讨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叶泽兰却往前迈了一步,眼里流露出一种悲悯之情。
虽然她无法对黎宁的遭遇做到感同身受,但她能理解黎宁为何要屠了晓来村。
晓来,小来,子来。
当一个村子里有几十名女童叫着招儿,盼娣,秋儿等名字时,这就注定了她们不会被爱,更不可能被偏爱。
这也意味着她们的一生都已经被父母安排好了。
幼时为家里劳作,成年嫁人,然后为夫生子,最后劳作而死。
生生世世,她们都没有给自己做主的权利。
黎宁闻言,放声大笑,眼里满是不甘与浓浓的恨意。
她的双眸死死望着叶泽兰,“叶泽兰,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嫉妒到发疯!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是盟主千金?凭什么你身边的人都对你这么好?就连我的好妹妹昭儿也喜欢你?”
说完,黎宁瘫坐在地上,像是耗尽了浑身力气,“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又是长女,家里的活都丢给我做。就因为老四自幼体弱多病,所以就要将我卖给一个老头来换取老四的药钱。他们只关心他们的儿子,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那我又何须顾虑他们的生死!”
说着,黎宁双拳紧攥,眼里充满了滔天恨意。
“所以当你再次回到铸剑村时,你为了泄恨,屠了全村的人?”叶泽兰当着众人的面,淡淡道。
黎宁肆意大笑,笑得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承认下来,“没错,是我屠的村。晓来晓来,真是一个可笑的名字。更可笑的是,这个名字竟然存在了千百年!”
“不过,”黎宁缓缓弯起嘴角,“从晓来村被屠那天开始,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了。”
语毕,众人像看着一个疯子似的看着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