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正逢月圆日。
月悬江河上,流光三千里。
临近亥时,刘副管事领着人,将装着王大他们的麻袋扛进了船舱。
而汪姓商人对外声称说是马上逢年节了,主家托他买几头黑山猪,已备年节用。正好刘副管事一亲戚家中善养黑山猪,其肉质鲜美紧实,远近闻名。
那晚,汪姓商人让人把麻袋扛进了货舱,并单独关在一个房间。
同时,他命令船上的人都不准靠近那间房。
期间由船老大负责‘黑山猪’的吃食。
可后来有一晚,船老大喝多了,便吩咐自己的副手去送饭。
期间,住在货舱的船工们有听到瓷碗摔碎的声音,随之穿过舱门的还有副手骂骂咧咧的声音。
约莫一刻钟后,副手走了出来,路过他们的房间时,像是不解气似的,又猛地踹了下舱门,“你们也都给老子安分点!”
屋内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而后攥紧了身上的被子,紧紧闭上了双眼。
“那后来你有没有听到那间房里有什么动静,比如说话声,或者拍打声之类的?”此时,叶泽兰潜在底层货舱的一个杂物间里。
杂物间里除了叶泽兰之外,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此刻少年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大字,然后向叶泽兰比划着砸门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之前那房间里关着的是人,对吗?”叶泽兰向前一步,激动地握住了少年的肩膀,又压着声音确认了遍,“当时里面是有人的,对不对?”
少年重重点了点头。
叶泽兰抬眸望去,只见少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带出去的。”叶泽兰轻轻擦掉少年的眼泪,随后把人揽进怀里,轻声问道,“你愿意做姐姐的人证吗?”
少年眸光坚定,再次点了点头。
亥时末,月亮西斜,有云追月而行。
不一会儿,云飘在了月的前面,遮住了月光,挡住了人的视线。
叶泽兰借机撬开了少年提到的那间房。
随即她打开火折子,只见房间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地板都彻底洗刷了个遍。
见此,叶泽兰暗骂一声,又不得不一寸一寸查找遗留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看得眼花之际,终于让她在一处略有凸起的甲板下,揪出了一小块黄豆大小的碎布头。
碎布头的颜色几乎与甲板一致,呈棕褐色,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另外,在两块甲板的夹缝里,她还发现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尽管早已变得暗淡,可仍昭示着这间房里可能发生过一起打斗,或者凶杀。
待线索都排查的差不多了,叶泽兰前脚刚走到门前,只听一声挨着一声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不断传到她的耳中。
有人踩着楼梯下来了。
叶泽兰连忙灭了火折子,一个闪身,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发沉重。
叶泽兰紧紧地贴在门后,不由放缓呼吸,腰间的剑随时准备拔出。
又过了几息,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似乎停在了船工的房间外。
紧接着,只听一声粗暴的踢门声,一个粗犷且熟悉的男声穿透房间,飘进了叶泽兰耳朵里。
此人正是白日里叶泽兰见过的船老大。
“一群懒猪,快起来吃饭了!”
“一天天的,什么活都做不了,就知道睡!真不知道留你们这群人到底有什么用!”
一声又一声的谩骂,污言秽语,简直难以入耳。
叶泽兰怒从心生,恨不得就地解决了此人。
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名少年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了,却不愿意喝那碗粥,却愿意啃那张又硬又干,还有霉味的饼。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船工们每天干着又苦又累的活,却没人想要逃离。
因为他们每天的吃食里都被人放了药。
他们又不得不吃。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逐渐麻木,最终失去自我,永远被困在这艘船上。
船老大说所的什么聋哑人,什么给口吃的熬过这个寒冬,都是用以遮掩他们罪行的说辞。
船工们甚至可能都不是天生的聋人或天生的哑巴,而是有人毒害了它们。
“究竟是何人如此恶毒?视人命如草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三楼西面的一间客房,杨涌愤愤拍着桌子。
茶盏在桌上晃荡了一圈,最终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叶泽兰瞥了眼门外,接着杨涌的话,“杨兄莫要生气,说不定以人血入茶只是东浦国个别权贵的癖好,并不能代表整个东浦国,你说是吧,竹蹊?”
“对啊,杨大哥。若咱们到那发现他们真是以人血入茶,那我们的青瓷盏必然不能卖给他们!”竹蹊一板一眼地配合道。
接着,叶泽兰冲着门外说道:“杨兄,你就不要生气了,不值当的。”
话落,叶泽兰冲二人点点头,示意门外的人已经离开了。
而后杨涌长舒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看了眼门外,小声问道:“这下我们要怎么办呢?”
“等,一切等上岸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