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鲍决合上电脑,发动车子。
“嗯。”蔺逐生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雪花覆盖的破败街景,轻声说,“这里……和你的世界,真不一样。”
鲍决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过了片刻,才说:“本质上,都是解决问题。”
社区里有一户独居的严奶奶,八十多了,腿脚不便,家里堆满了捡来的废品,却在一个破搪瓷盆里,精心养着一株冬青,枝叶墨绿,在灰败的背景里格外扎眼。蔺逐生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她也乐意跟他聊天,用含糊不清的方言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讲她死去的丈夫,讲她在外地很少回来的儿子。
一天,蔺逐生把冲洗好的照片给严奶奶送去。老人戴着老花镜,一张张摩挲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好看,”她喃喃道,“比我照镜子好看。”
那天离开时,严奶奶硬塞给蔺逐生几个她自己腌的咸鸭蛋,用旧报纸包着。回到车上,蔺逐生把咸鸭蛋递给鲍决。
“严奶奶给的。”
鲍决接过来,放在一旁,没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电暖炉的光依旧橙黄温暖。蔺逐生整理着白天拍的照片,鲍决在厨房煮面。过了一会儿,鲍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面上卧着一个剥好的、流油的咸鸭蛋。
“尝尝。”他说。
蔺逐生看着那颗咸鸭蛋,又看了看鲍决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蛋黄,送进嘴里,咸香满溢。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屋内是暖炉和一碗简单的热汤面。
宋野的话带来的那点刺痒,在严奶奶摩挲照片的眼神里,在鲍决肩头的雪花里,在这颗咸鸭蛋的咸香里,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他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鲍决的数字世界,鲍决也可能永远觉得他的镜头过于感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这寒冷的人世间,互为暖炉,也各自成为对方世界里,一株沉默的、常绿的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