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逐生看着屏幕上孩子们毫无阴霾的笑脸,又想起那封提到外公的陌生邮件。他忽然觉得,无论是《窗外》的静默,还是可能到来的、被包装过的“正面宣传”,似乎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却无法穿透的墙壁。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好像……怎么选都不太对。”
就在这时,鲍决的父亲再次打来电话。这一次,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小决,我听你妈说,好像有领导又开始重视你们的项目了?这是好事啊!总算走上正轨了!”父亲顿了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宣传的时候,注意点影响,有些事……不提也罢,啊?”
父亲的电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清晰地揭示了系统“招安”背后的逻辑——它希望你成功,但必须是“正确”的成功,是抹去了所有挣扎、争议和不合时宜棱角的成功。
挂了电话,鲍决和蔺逐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讽刺,也有着一丝不肯就此妥协的倔强。
“《窗外》今天,”蔺逐生忽然说,“访问量有一百二十三。”
“嗯。”
“还是没人说话。”
“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并肩面对荒谬现实的、无奈的默契。
几天后,鲍决给了赵公子回复。他接受了合作,但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预设剧本的“正面宣传”。项目的价值,应该由它实际解决的问题和创造的价值来证明,而非靠包装出来的故事。
“风险很大。”赵公子提醒他。
“知道。”鲍决语气平静。
与此同时,蔺逐生拒绝了另一个商业画廊的邀请,对方希望他拿出《荒原》或《铁锈》系列,配合一波“怀旧”和“底层关怀”的营销热点。他继续维护着那个无人问津的《窗外》,上传着那些没有明确商业价值和宏大意义的琐碎影像。
他们仿佛达成了一种共识:不对抗洪流,也不随波逐流。而是在洪流的边缘,找到一块小小的立足之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心意,垒自己的沙袋,点自己的微灯。
星火虽微,终未熄灭。
在这被算法、资本和宏大叙事统治的世纪,他们选择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内心那一小片,不驯的、真实的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