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死,像一层洗不掉的灰,淡淡地蒙在生活上。鲍决的话更少了,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穿过高楼,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蔺逐生不再接需要外出的活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整理这些年积攒的底片,或者只是安静地陪在鲍决身边。
他们开始真的着手看房子。要求很明确:低楼层,带电梯,离好医院近,社区要安静。房产中介带着他们看了几处,不是太贵,就是环境嘈杂。看房的过程像一场疲惫的迁徙预演,提醒着他们年华老去、责任加身的现实。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看中了一套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二手房。小区有些年头了,但绿树成荫,邻里多是退休的老人,节奏缓慢。房子在二楼,面积不大,阳台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光斑在老旧但干净的地板上晃动。
“就这里吧。”鲍决站在阳台,看着楼下几个下棋的老人,忽然说。
蔺逐生有些意外,这房子并非最佳选择,格局普通,装修也旧了。
鲍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不高,“有烟火气。”
蔺逐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晾在阳台上的寻常衣物,听到了不知哪家传来的炒菜声,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饭菜香和草木气息。这种琐碎而真实的生活质感,是那个可以俯瞰城市灯火的玻璃公寓所没有的。
“好。”蔺逐生点头。
搬家那天,阿莱特意从深圳飞了回来。他胖了些,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嗓门依旧洪亮。
“轻点!轻点!这里面都是生哥的宝贝,弄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他咋咋呼呼,额头上冒着汗珠。
收拾东西时,阿莱从一堆旧物里翻出了那张很多年前在大学天台的拍立得。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我靠,这古董还在呢!”阿莱夸张地叫着,把照片递给鲍决。
鲍决接过照片,手指在年轻稚嫩的脸上轻轻拂过,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时天很蓝,风很轻,未来的沉重和生命的无常,都还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把照片递给蔺逐生。蔺逐生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神明亮、带着几分不羁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眉宇间刻着风霜、眼神沉静的男人,时光的河流仿佛在瞬间汹涌而过。
“挂新家吧。”蔺逐生说。
鲍决“嗯”了一声。
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站在略显空旷的新家里,看着堆放的纸箱和陌生的布局,三人都有些沉默。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阿莱拍了拍鲍决的肩膀,又捶了蔺逐生一拳,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抱了抱他们。
“走了,哥们儿!好好的!”他转身,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
新家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鲍决依旧忙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加班到深夜。蔺逐生把朝南的小房间布置成了暗房兼书房,那些承载着记忆的《荒原》、《梅雨》、《铁锈与温度》的底片和照片,被分门别类,妥善安放。那张泛黄的拍立得,被装在一个简单的相框里,放在书桌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