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夏缓缓转过身,心跳变得杂乱,如急促无章的鼓点。
那双太阳般耀眼的金眸里倒映出这般景象:两只黑红色的兽类从地上爬起,它们咧开嘴,发出嘶哑到听不清的叫声:“汪……呜?”
太阳如泡沫般消散,天空瞬间步入黑暗,照亮前方的是凄冷的月光,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
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行,哭嚎自远方传来,目之所及,没有一个完好的人形。
“火,好热。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好冷?”
理性的声音响起:[因为你的心在悲伤。没有必要,在新世界,他们都会在你的怀中重生。]
“身体好重,我为什么要向前?”
理性的声音平静:[黑潮覆灭生命的场景,你已经见过无数次,这与其他并无不同。但故乡的毁灭,确实值得见证。]
[继续前进吧,履行见证者的使命,去铭刻这一切。]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他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道尖刺般声音划破脑中的混沌。
“艾夏,快跑!”
白发凌乱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在他的面前被利刃刺穿。
温热殷红的鲜血渐过他的脸颊,在一片苍白中流下一道血痕。
这是,母亲。
转过头,他看见角落里倒下的身影,那熟悉的棕发。
那是,父亲,他为了掩护母亲而奋战到最后一刻。
“为什么……我不应该,保护大家吗?”
他低下头,母亲紧紧抓着怪物的利刃,在那双温柔的金色眼睛黯淡前,她一直在无声喊着:‘艾夏,快跑……’
理性的声音淡漠:[作为神使,你的职责是指导,而并非庇护。她也并未向你祈祷拯救,而是想要你离开。]
他无力的跌倒在地。
“好痛,好痛,心脏好像要裂开了……这真的是我的情感吗?”
理性的声音回答:[那是模仿十二因子产生的情绪。若是「人」,面对这些,应该有如此反应。]
他爬到母亲的身体前,注视着那双蒙上黑雾的眼睛。
看见,他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
此刻,他已完全明白自己的本质。
“我,是一个无血无泪的怪物。”
那双眼睛倒映出的,是一张冰冷麻木的脸。
……他站起身,眼角落下一缕莹白。
“心中燃烧着的,是什么?”
理性的声音一如既往,语气平直:[那是厌恶,你厌恶自我的迟钝。那是憎恨,你憎恨自己的无能。那是愤怒,你想要「毁灭」自身。]
咔嚓,咔嚓。
那莹白越来越大,那并非眼泪,而是裂隙。
“或许,我不应该……”
理性的声音在诉说真理:[你已作出裁决。无需担忧,你作出的任何选择,都是「世界」所渴盼。]
——
另一边,白厄和昔涟来到迷路迷境,原来是妖精村长为了引两人前来,让妖精拿走了神谕牌。
妖精村长说它感觉到了灾厄降临的预告,连哀丽秘榭也会被牵连。看两人紧张的样子,它提议让昔涟用神谕牌占卜一下吉凶。
昔涟刚拿出神谕牌准备占卜,一声地崩山摧的巨响从外面传入迷路迷境。
妖精村长惊呼,黑潮已经袭击哀丽秘榭。
白厄骇然失色:“黑潮!大家,爸妈,还是艾夏……”
妖精村长还没把劝两人留在安全的迷路迷境的话说出口,白厄和昔涟就已经冲了出去。
哀丽秘榭里遍地都是黑潮怪物。
“那些怪物,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白厄和昔涟已经无暇顾及心中的疑惑了,既然那些怪物不攻击他们,两人也不会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
两人快速略过每一个可能有人的角落,大声呼喊着所有记得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是……”
来到白厄的家门前,他们看到了焦急寻找中的白色身影。
“艾夏!”
还没等惊喜攀上脸颊,看清艾夏的模样,两人目眦欲裂。
咔嚓,咔嚓……
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在面前上演——
艾夏的身体像瓷器般破碎,被碾成齑粉,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
白色,无穷无尽的白色将狂奔中的两人、将绝望的尖叫、将所有的一切淹没。
——
【检测异常能量反■■■■】
【■■ 】
【 】
——
一场小小的、无声的爆炸后,极致的原初能量倾泻,将一切磨灭。
「树」在解体,「海」在蒸发。
「存在」消亡,「概念」消解,「虚无」湮灭。
它们在最终的终结发出悲怨:
[唉,我们终归于你的怀抱!]
他们在最初的初始发出惊呼:
[哎,我们诞生于你的怀抱!]
然而,终局与新生都未真正发生——
因为,一双白到透明的手就像按住时钟的指针般,轻松地暂停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