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也参与其中。
他只是按照学习到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做出了人应该做的事。这里的人只指对人类社会完全友善的人,不作别的解释。他友善、温和、对世界报以爱。所以哪怕他理解顾行涟的悲痛,知道顾行涟在为什么而这样悲痛,他也不会和无法改变。因为这就是他,就是叫清河的人,顾行涟是唯一一个理解整件事的,也是唯一一个必须完全理解整件事的:清河读到的第一个温柔的、幸福的、充满爱的童话故事,通过的是年幼的顾行涟口齿不清的嘴。
顾行涟蹲着,再也不会抬头了。他仰头看向世界太久,导致他无暇顾及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我做出和他一样的蹲法。他蹲多久,我就陪他蹲多久,时间在我们被路人以异样的目光来回扫过里流逝。他今天穿的是卡其色裤子,略微厚。蚂蚁在地面爬行,是黑棕色。小草在缝隙里生长,不过早已枯黄。他身后就是求御守的地方,我抬眼便能看见。
那个人是被诱骗的,顾行涟拦住过他,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最后那人还是走了。我感到一阵悲凉,还有心酸,为顾行涟的付出感到不值。
太阳追逐飘飞的云下山,我蹲得腿麻,他大概也到了临界点,缓慢地起身,站稳后向我伸手。我仰头朝他笑,估计很有些傻气,因为我看见他一愣。
“你去帮我拿一个御守吧。”我说,“我的腿有点麻,走不过去。”
他看着神色不解,我没有解释。我也解释不出来。御守小巧精致,内里摸起来和旅行博文里描述的一样,是一块小木料。我没问他这保佑的是什么,等腿麻过劲后,我也走过去,简单地许了个愿,把愿望封进布包里。
一人一个,正正好好。我踩着路灯的影子,月亮还没挂上天空。顾行涟不好意思地和我道别与道谢,为自己几次见面都以悲伤的情绪作结深表歉意,指尖锁住我的皮肤,向下挖出深深的痕迹。他对此无知无觉,眼睛神经质地盯着我的鼻子,似乎想把它一拳打歪,可惜我没有做过整容手术,更没有在鼻子上动过刀。
我有预感,我只会再和他见一次面了。最多两次。他很快就要离去,我也一直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不可能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生命的河流有静水流深也有波涛汹涌,但总归是正在走。停下来的是潭,是死水,是沉静的沼泽。
握紧顾行涟送我的御守,它在我回家后就迅速躺在了我的枕边,当我拿到它的时候,我就认可了它会成为我睡梦的守护神。
我实在不清楚他会为我许什么愿望。而我的愿望也很模糊。或许是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将冰球使劲在镜面上打磨,留下的只有一地水痕和碎末,冰冷的温度与晶体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