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要走,不熟悉的植物拦住我。我先前居然没看见它。它生长在一块小土坡顶端,只有它在这块土地骄傲地坐在王座上。它有着边缘平滑的细长到不以为是叶子的叶子,蓝紫色的小花,花瓣如同歌曲重章叠唱,每一片的顶端都向内凹陷,似乎曾被某人用剪刀并不留情地剪过。它那小小的花心外围,有一圈美丽的花纹,白色的波浪在上面翻涌,犹如树干挤出的乳白汁液。
也没有那么不熟悉。
小时候,田垄间,沙石遍布的路边。我无数次见过它的长相,因为它是如此常见的野花野草,在任何地方都能坚强地生长,直到自己来年再度焕发生机,或者养育数颗种子。
我没有闻过它的芬芳,数次经过它的身体。枝叶在我飞奔而过的风里摇曳,它的花瓣在那里呼唤,种子以难以想象的效率在周围成长为一片它,等我回过神来,它已成为花海。
无数它在那片土地尽情呼吸低矮的空气,即便如此也清新怡花。它感激天空降下的甘霖,感激太阳不朽的普照,感激纤云使月亮的清晖更加阴凉,感激蝴蝶与蜜蜂带来的它无法接近的远处的一生。
它叫矢车菊,无论在何地。我第一次蹲下身去闻它,它的香气很浅,姿态宁静,这也是我曾经并未被吸引的原因。
我和它告别,它以坚定的姿态向我微微颔首。我走在鹅卵石堆砌的小路上,鞋底被石头抵住,脚底略微发疼,但我越走越快。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来来往往的大家要是想笑话的话就笑吧!我相信没人会对一个仅仅在奔跑的人报以恶意,即使他们真的这样做了我也能够理解。任何人都有表达自己意见的能力,哪怕他们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关于我的恶言,我也不会为此愤怒。我开始奔跑,眼睛紧紧地盯着太阳。它在我的眼球印上几朵重影,我和风一起与它竞争,竞争谁最先跑到家中。
风住在哪儿呢?我想。太阳把它的目的地定在了雪山后面,我把目的地定在我一直居住的地方。风缠着我的头发绕啊绕,态度亲昵可爱。它是流浪的孩子,自由的命运,它有雨,有灰尘,有阳光,有笑声和眼泪。谁能让它停留,哪里就是它的家。
我扶住路边种植的梧桐树,悬铃向下掉它自己。风把它们送进土地中,途径没有戴口罩的过路人,惹得一阵惊叫。
我粗喘着气,又忍不住笑。心情很畅快。没人看向我,没人注意到我,世界陷入没人反应的安静,行人走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也待在我的世界中。我们的甬道并不相通,七拐八拐也走不进别人的经历里。
好在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可以过,不需要依靠别人。
我看了眼手机,快到时间了。这算提前十分钟入场吗?
自称世界的声音突然响起,除了必要的重音,声调毫无起伏:『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了特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