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幺弦素爱热闹,忙示意众人噤声,拉了文茵轻手轻脚步下阶梯,凑近细听。
但闻一女子声音凛然:“你再不喜幺弦,她也是你相府嫡女,岂容你们随意许人?”
又听一男子无奈应答:“夫人说那人家世虽不显赫,但胜在人品敦厚,家中之人又都是极好相与的。幺弦嫁过去断不会受了委屈……”
幺弦听到此处,心下骤惊,转身欲避,却险些与如月撞个满怀。
她抚额蹙眉,瞪了如月一眼,却不好发作。
如月满面委屈,正要解释,又听外面乐智公主怒声道:“弦儿是本宫一手抚养长大的,何时轮到你那继室干涉她婚姻之事?”
谢丞相语气软了几分:“母亲息怒。幺弦毕竟是儿臣骨肉,儿臣还能害了她不成?”
乐智公主厉声喝道:“谢丞相!你以为本宫不知么?你今日所言之人,分明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相貌平庸不说,还一身恶习,狎妓双陆,无所不通,嗜赌成性!家财早已败得罄尽,甚至连祖宅也已典当,赁屋而居,全靠亲戚接济度日……”
谢丞相冷汗涔涔:“这……儿臣实不知情啊。夫人只说那是她家远亲,是个良善人家……”
乐智公主冷哼一声:“本宫今日便在此将话挑明了。只要本宫还在一日,我的弦儿便由不得你们做主!回去叫你那继室收敛些,若再敢打弦儿主意,休怪本宫翻脸!”说罢甩袖而去,独留谢丞相独自叹息不已。
幺弦听得外面声息渐歇,以为人已散去,便拉着文茵步出塔门。
不料抬眼正见谢丞相立于门前,四目相对,一时窘迫难当,霎时满面飞红,仓促福身一礼,随即拉起文茵飞奔而去,转眼消失在小径尽头。
回到房中,幺弦即刻屏退侍婢,掀开锦幔扑入床榻,扯过丝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暗自懊恼:“原想瞧个热闹,谁知竟是自己的热闹!下回断不能再携人同往了,平白惹出笑话!”
文茵见幺弦埋在被中悄无声息,一时无措,直待如月从后赶到,心下方才有了主意,便示意如月暂退,闭门再看。
幺弦在被中听得屋内寂然,以为众人皆已退出,便一把拨开锦被透气,却见文茵静立床前,惊得险些跌下榻来。
文茵赶忙上前扶住,柔声道:“可是因方才听闻令尊欲将你许配非人,故而羞恼?”
幺弦摇头:“非为此事。父亲与继母时常这般作为,我早习惯了。且有祖母护我,量他们也暂时动不得我。只是今日……今日叫你瞧见这般场面,实在羞赧……”
文茵闻言噗嗤一笑:“这有何妨?你我既以姐妹相称,何必见外。横竖再无旁人知晓,不必挂怀。”
如月在门外听得屋内笑声,知是雨过天晴,便含笑入内道:“小姐,宴席将开,该梳妆了。”
幺弦应声望去,见窗外已是红日衔山,暮色将至,急忙唤侍女进来,欲将文茵一同装扮起来。
文茵推辞道:“今夜是府上家宴,我一外人同往恐有不便,自在此等候便是。”
幺弦执意不肯,拉住她衣角道:“甚么家宴不家宴?座上宾也未必尽是族中亲眷。且你方才还道与我情同姐妹呢,怎又出尔反尔,以外客自居?”
文茵一时语塞,懊悔方才失言,直想扇自己几下。
幺弦又劝:“年年皆是这般筵席,唯独今日得你相伴,你我同去,方不至于枯坐无趣。”
文茵见她意诚,终是软下心来,点头应允。
待二人梳妆妥当,幺弦便携文茵出了房门,同往主殿行去。
此时暑气渐消,晚风送凉,沿途灯烛灿若星河,映照得园中夜景别具风情。
至殿中,乐智公主已端坐上位,二人上前恭敬问安。
公主慈颜含笑:“且自去入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