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时听到顾心沅能够相信自己,她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觉得就应该直接对程淮说出一切真相,但后来她转念一想,觉得无论是顾心沅还是沈富贵,归根结底,她们算是局外人,而程淮一直很在乎李霜儿,之前的王拂假借这个之名靠近他,程淮识破后,自然失去了对王拂的信任。
后来,自己没死又被王拂拉到身上替她报仇,阴差阳错复活了,虽然好不容易获得了程淮的好感,打破了偏见,而此时假冒的王拂又出现了,让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信任感再次产生危机,更重要地是,假王拂对程淮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所以现在的程淮应该是对她防备心很重,不能直接说,免得又被误认为是欺骗他,只能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调查清楚是谁绑架了她,以及假的王拂到底在哪里后,再告诉他真相。
虽然寻找真相很重要,但是现在更重要地,是要把程淮的身体照顾好。于是,黎朝朝很坚持让他出去散步,晒太阳,看见程淮一动不动,她直接一步上前,从他手里夺过遥控器,换成了搞笑节目。
“我在看新闻。”程淮周身气压有些低,黑沉沉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新闻能帮你跑两步还是能给你加点肉?你不去晒太阳,那就看点喜剧,省得你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情绪一天比一天拉胯。”
程淮板着脸,最终没有伸手去夺遥控器,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然后转身推着轮椅,准备进屋去。
黎朝朝先他一步,挡住去路。
他低着头,能看到前方那双毛茸茸的蓝色拖鞋,看见她挡住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这——是——我——的——家。”
眼前人置若罔闻。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驱动轮圈向前。
几乎同时,那双毛茸茸的蓝色拖鞋也动了,不偏不倚,再次稳稳堵在轮椅正前方。
他停住,没抬头,只是将轮椅微微向左调整了一个小角度,试图从侧面滑过去。
黎朝朝也同步地向左轻移了一步。动作幅度不大,却像一堵无形的墙,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去路,她想:这怎么能不算风水轮流转呢?当初十八岁的程淮也是这样,挡着自己的路不让自己走,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报了一口气。
想着想着,黎朝朝笑出了声,道:“记住,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到黎朝朝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迎上她,没有什么情绪。
“请让一让。”他的声音低沉,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出去走一走,你答应我就不烦你,真的,我保证!不然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程淮表情有些不好:“我要睡觉了。”
黎朝朝灵机一动,邪邪一笑:“你要是现在不出去晒太阳,实在是想睡觉的话,也可以,那我就跟你一起睡觉咯!哦,对,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是真正的睡觉!你懂的,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能反抗,关上门后,还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王拂!”程淮皱眉,黑着脸喊她全名,“你是个女人。”
“嘿嘿,那又如何,女人又怎么了,我是个女人,也是个......女流氓呢!”
两人僵持一阵,程淮败下阵来,黑着脸道:“你去吧!”
“去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去找人抬我下去,晒!太!阳!”
黎朝朝去找了两个师傅,把他抬下楼后,她给了两个师傅一人五十块。
黎朝朝选了附近的人民公园,坡度平缓,适合轮椅,去公园的路上,她问程淮:“为什么不选个带电梯的房子,这样方便你上下楼?”
“方便你天天推着我出来晒太阳吗?”
黎朝朝知道程淮还在气头上,所以不好好回话,她也是个见好就收的人,立马不吱声了。
今日阳光正好,公园的长椅被金黄色的光笼罩着。
她推着程淮缓缓前行,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轮椅的速度,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然而,程淮始终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看向远方,不管再好的景色,似乎无法撩动他半分情绪。
黎朝朝跑上跑下,先去买了两杯冰饮,又绕着草坪去找最佳的阳光角度,她小心地调整轮椅的位置,让程淮能舒舒服服地晒到暖阳。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微微映出轮廓,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黎朝朝忍不住笑了笑:“诶,笑笑嘛,这么好的太阳,你这表情都对不起大自然的馈赠。”
见他始终不讲话,她让轮椅停下,黎朝朝走上前,蹲下身,抬头看他:“晒得舒服吗?”
程淮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睛,任微风拂过发梢。
黎朝朝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晒着太阳,又看见旁边的花看得正好,灵机一动,悄悄从身旁的花丛中摘了一朵小小的野花,轻轻别在程淮黑色的发间。
“哎呀,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黎朝朝一本正经,“一看就是许多姑娘的梦中情人。”
程淮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眯眼,已经有些习惯于她的自说自话了。
黎朝朝又拿出手机,趁他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程淮,微微侧着脸,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朵别在了他乌黑发间的小白花,安静地在他头顶绽放,与他一身的沉寂格格不入。
黎朝朝望着照片里的他,笑得更开了:“哈哈,这张我要留着,绝对美得惊人。”
程淮缓缓睁开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又在做什么?”
“嘿嘿,保密!”
此时路过的几个人,指着程淮的头发,偷偷捂嘴笑,程淮抬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朵花,阴沉着脸看着她:“删了。”
“不删,除非......你求我!”
“随你。”程淮无语地闭上眼,阳光洒在他身上,微风吹动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