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朝的眼泪完全失控,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顺着她的眼角滑进发丝里。她慌乱地想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别哭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气息却越来越短,“你这样,我会走不安心的。”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黎朝朝几乎是在哀求,“我还能抱着你跑……”
她摇头,动作很小,却很坚定。
“朝朝,答应我,你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能在临死前,还能见到家人……我已经......赚到了,还有,等你逃出去了,记得还是要来找我,我......想把骨灰洒在春暖花开的地方,最好是有海,姐一辈子在山里头,最美好的事情,是看过大海,所以......以后,还想跟平静无垠的大海在一起。”
黎朝朝的肩膀剧烈颤抖,捂住耳朵:“姐,姐,姐,你不要说这些了,我不想听。”
“乖宝……下辈子,我还跟你做姐妹……”许柔的手缓缓落下,最后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片黑暗的山林,她的脑海忽然浮现出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首诗,俄罗斯作家莱蒙托夫写的《一只孤独的船》:
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面上,
它既不寻求幸福,
也不逃避幸福,
它只是向前航行,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将要直面的,
与已成过往的,
较之深埋于它内心的
皆为微沫。
——
黎朝朝握着许柔的手,久久不能缓过神,直到耳边猛地炸开了新的枪声。
不止一处。
方向很近。
程淮走过来,看到没气的许柔,默了一瞬,哑着嗓子道:“走吧,他们追来了。”
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压过了崩溃,点头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许柔,然后两人沿着山坡侧面往上走。夜色更深,山路变得更加崎岖不平,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杂草,每一步都像踩在半空里。
枪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两人绕过一处急转弯,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是悬崖边的盘山转角。
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护栏外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
远处灯光一闪,一辆黑色轿车从弯道另一头冲了出来。
看着车牌和黑色轿车的款式,黎朝朝大吃一惊,这是Morpheus的车???
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刹那间,她看清了驾驶座位上的那张脸。
果然是Morpheus。
车里离他还有十几米,她张开双臂,用尽力气挥手。
车速明显慢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车窗后短暂地对上。Morpheus看到黎朝朝和程淮后,表情怪异,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痛苦的——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
黎朝朝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有些奇怪,大喊道:“是我——停一下!”
Morpheus冷冷地看着她,却没有踩刹车。
程淮也冷冷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无力眩晕感。
就在车身与他们几乎平行的那一瞬间——
黎朝朝看见了。
驾驶位上,Morpheus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慢慢探向腰侧。金属在仪表盘微光下一闪,是一把短小的黑枪。
黎朝朝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程淮——!”
她猛地扑过去,用整个身体把程淮往护栏内侧狠狠一撞,自己却暴露在车窗正对的方向。风声呼啸,子弹如果出膛,最近的目标就是她。
程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声怒吼:“你在做什么,不要没命了?!”
黎朝朝置若罔闻,只是死死抱住程淮,肩背紧绷。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前世程淮的死状,被一个刀疤男杀死,她见到了凶手后,却发现凶手根本不是穷凶极恶,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可没想到,他还是要杀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