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我出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她下意识想说没事,可程淮已经转身,替她掀开门帘。夜风迎面而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程淮注意到了,脚步放慢了些,侧身挡住了风。
程淮的帐篷比张兰的要结实,里面铺着厚垫子,暖灯亮着。他利索地翻开自己的行李,直接拎出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递到她的怀里。
“穿上。”
羽绒服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柔软又厚重。她怔了怔,才慢慢套上。暖意几乎是立刻包裹住身体,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肩膀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程淮又转身,从箱子里拿出吃的喝的塞给她:“先垫垫肚子,补充一些体力。”
她捧着那点食物,指尖终于不再发抖。抬头看他时,喉咙有些发紧,低声道谢:“……谢谢哥哥。”
程淮点了下头。
“想要什么就——”
他话还没说完,帐篷外忽然传来喊声。
“程总——!”
声音被夜风拉得很长,带着点急促,“俞会长找你有事。”
“嗯,马上过来。”
程淮出去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完不够得话,”她说,“自己在行李箱里拿,里面有水也可以喝,今晚你用我的睡袋,我要守夜,不回来睡觉,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伸手替她把帐篷的门帘压好,隔绝住外头的寒风。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她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吃的,胸口却慢慢热了起来。自己真幸运阿,还能再次见到程淮哥哥。
但他应该不记得自己了吧?
吃的慢慢见了底,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在的暖意。黎朝朝把包装收好,帐篷里灯关后,只剩下一点夜色透进来,她打开睡袋钻了进去。
夜色已深,帐篷外面渐渐没了声音。
黎朝朝还醒着,咳嗽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胸口发紧,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正准备再忍一忍,帐篷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睡不着就出来烤火。”程淮清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她怔了一下,拉开帐篷。冷空气迎面而来,却很快被另一股暖意取代——不远处,一堆篝火烧得正旺,火焰翻卷着,把夜色都照亮了。
“过来坐。”他说。
周围很安静,其他人显然都已经睡下了。只有火焰噼啪作响,映得他的侧脸明暗分明。他坐在篝火旁,给她留了位置。
她走过去坐下后,程淮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杯口还冒着白气。
“这是梨汤,治咳嗽,有些烫,你慢慢喝。”
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果然喉咙没有那么难受了,她再次道谢:“谢谢哥哥!”。
程淮抬眼看她,问道:“你很怕我吗?”
“没......没有阿。”
程淮有些失笑,从口袋里拿出药,摊在掌心:“这是退烧药,吃了。”
她乖乖接过来吃下。
然后,两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让火继续烧着。夜很冷,可这片小小的火光却把世界隔开了。
她低头看着火焰,又用余光瞟到程淮的侧脸,心口却莫名跳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也忘了很多事情,但她一直记得,那天寒夜里漫天的星光,和那堆燃烧得很旺盛的篝火,以及程淮温和而平静的眉眼。
也或许是从这一天开始,她心中开始有了别样的心思,只不过,这心思很浅又很深,浅到,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她甚至都没有去跟程淮哥哥相认,没有问他记不记得自己,也没有鼓起勇气去问他是不是有了女朋友,又或者结婚了没有,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同时,这心思又很深,过了好多好多年,她依旧记得他的眉眼,和对她说得每一句话,以及他的很多过往报道,都被她裁剪下来,保存到日记本里,关于他的每一件事情,都熟记于心。
后来很多年,她都喜欢一个人,在黑暗之中,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就好像透过它们,与多年前活着的程淮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