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外婆要她睡午觉,但她睡不着,东搞搞西搞搞,刚好地坝有两个小女孩来喊黎朝朝去耍。
外婆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让她带好帽子,拿好水壶,自己去玩了。
夏天的午后,山后的空气被太阳晒得发亮。
黎朝朝穿着小裙子小凉鞋,手里攥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网兜,和两个小伙伴一路笑着往山后跑。蝉声在头顶炸开,草丛里一闪一闪的,是翅膀像碎纸一样轻薄的蝴蝶。
她们追着蝴蝶跑,从左边山头跑到右边山头。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野花的味道。
黎朝朝跑得最快,一只蓝白相间的蝴蝶在她眼前忽高忽低,她眼睛一亮,脚下没停,往前一扑——
下一秒,脚下一空。
长满花花草草的山坡并不高,只是陡。身体顺着草皮滑下去,枝叶刮过手臂,最后“咚”一声停在坡下。
她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不是很疼,但脚踝一动,就酸胀得厉害。
她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眼眶一下红了:“我靠,好痛。”
说完,她就歪着头,想着刚才的脏话,她一直是个说脏话没有礼貌的小孩子吗?
两个小伙伴吓坏了,赶忙去扶她,但她完全脚不能动,一动就很痛,两个小伙伴都是短手短脚,根本承受不起她的重量。
三人忙活大半天,黎朝朝还是没有挪动半分,于是她说:“你俩帮我去山坡下找个大人来背我,或者喊我外婆来嘛”。
两个小孩子就匆忙往山下跑。
山风吹过来,蝴蝶不知什么时候又落回了草丛。黎朝朝抱着膝盖坐着,闻着花香,心中有些感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个什么。
小孩子都是这么惆怅的吗?
没过多久,山道下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稳,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年轻男人从下面往上缓缓走来,个子很高,肩背笔直,白色的衬衫被太阳照得发亮,眉眼干净又锋利。
他一眼就看见了坡下的黎朝朝。看到黎朝朝的那一刻,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忽然停住,眼眶有些红。
随即,他快步走上来,蹲在黎朝朝面前,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黎朝朝看见他过来了,立马自报家门:“哥哥,你好,我是黎朝朝,我掉下来了,坐在这里,你能帮我......扶起来吗?”
“疼吗?”男人的声音低而温和。
黎朝朝望着男人英俊又干净的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的,哥哥,我不严重。”
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呵,还挺能撑。黎朝朝,记得我谁吗?”
黎朝朝睁大双眼,细细打量他,道:“我认识你。”
男人有些意外,惊喜道:“黎朝朝,你记得我?那我是谁?”
“你是村里来的有钱哥哥,给我姐送去上学,还给我外婆送去看病,我姐姐让我谢谢,你是个好人。”黎朝朝真诚感激。
听到好人二字,男人脸色有些阴郁,转过身,半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黎朝朝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趴上去。男人的背很宽,很稳,带着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他被轻而易举地背起来,视线一下子高了许多。
山路在脚下延展开来,蝉声又一次响起。
她趴在男人背上,慢慢放松下来,心里的害怕也被风吹散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阿?”
“程淮。”
“程淮哥哥,你......”
“我怎么?”他挑眉。
黎朝朝从小就是个颜狗,喜欢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但她不喜欢这么肤浅的自己,于是看见好看的人,她都会十分含蓄委婉地夸,所以她十分克制道:“哥哥,你的后脑勺,可真好看阿!”
程淮脚步一顿。
他忍住笑:“嗯......你的后脑勺......也蛮好。”
黎朝朝偷偷抬头,看着男人利落的侧脸,觉得这个夏天的午后,好像忽然心中缺失的那一块,渐渐补足了。
“黎朝朝,你什么时候搬到省城去?”
“外婆说不搬,我们不去。”
“为什么?”程淮有些意外。
“外婆说这里是她的家,她哪里都不去,这里也是大黄的家,大黄也哪里都不去,所以这是我的家,我也哪里都不去。”
程淮没回话。
“哥哥,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给村里投了很多钱,但我们不去,是不是不给你面子阿?对不起。”黎朝朝有些愧疚。
程淮笑了笑,望着山下的阳光,暖暖照过来,“不去就不去,反正我要在这里待很久。”
“咦,哥哥,你要在我们村里待很久吗?为什么,你没有家吗?”
“我有家,家里有个缺心眼老婆,只不过,我得等她想起来我那一天,我才能回家。”
夏日微风拂过,山外绿草成荫,山上蝴蝶成双飞舞,两人的身影在长满花草的山坡中,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