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丁窜起身,在坚实的热炕上蹦跶起来。
“就用这个音乐!”
“我要写一首人类最伟大的史诗级作品,把想和大壮说的话全写进去,让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我忏悔向我道歉!!!”
安浔:“?”
还真是儿子随爹。
从小就懂得怎么diss人。
难道他真是天才?
安浔这次没再阻拦。
这个年纪正是启蒙兴趣的阶段,没准这个孩子也会走上他爸的路子,成为一个可可爱爱的小rapper。
而且动嘴皮子,确实比动手强嘛。
安浔发了会呆,将视线瞥向一旁,这才注意到一旁陈旧到满是龟裂的墙壁上,还挂着一本日历。
很老的款式。
过一天撕一页的那种,现在不太见得到了。
他走到日历边,望向上方的数字——
200x年,12月。
二十年前?
安浔蹙起眉头,有点惊愕转身,正要再回头仔细看看那个小豆丁,却见眼前的事物闪动了一下。
滋——啦——
小豆丁蹦蹦跳跳的身影被扭曲拉长。
“明……哥……”
安浔张大嘴巴,试图呼喊那个雪白的孩子。
但小豆丁没有听见,仍旧喜悦地欢笑着。
他们之间像突然被隔绝了一层水雾,小豆丁周边的事物也像被搅动的水,一点点幻化为波浪的形状。无数暗沉的颜色混在一起,画面彻底变为浑浊的黑。
叮。
一道清脆的声音。
像门铃,又像什么提示音。
眼前天旋地转。
他像是从半空跌落,失重感令他不适。
混乱中,安浔听到一阵犹如梦呓的低喃——
“安浔。”
很轻的。
很温柔的,好听的男音。
咚!!!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安浔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趴在一张偌大的床上。
这间房屋很陌生。
无论是空间、采光、精美的装潢……都和安浔住的那间老破小毫无关系。
安浔缓了半天,才回过味来。
他不是趴在床上。
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床上。
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腕,沉重的重量覆着在他的腰间,令他根本无从动弹。
安浔:“???”
他惊慌地想要挣扎,却听耳边又传来一声低语:
“别动。”
“会弄疼你喔。”
这……耳熟的尾音。
小圆的声音?
什么情况????
“小……圆……”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感觉有温热的触感扫向他的颈间。
啵。
很轻的一声。
有柔软的唇瓣吻向了他的脖颈,那处位置瞬间发痒发烫起来,像有火在燃烧。
“我给你留下了永久的[异迹]。”安浔身后的声音说。
“不管你身在何时何地,这个[异迹]都将伴随你。这也意味着,只要有人伤害你,无论在哪我都会感觉到。”
“一个蚀体,一生只能镌刻一个永久的[异迹]喔。”
那人握住安浔的手,有力的指腹蹭过安浔的手背,将他的手牵引到脖子后方最滚烫的地方。
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安浔摸到了。
“一般的[异迹]容易被同类察觉,所以我做了伪装。”
那声音轻笑起来,有点慵懒,又透着得意,“在其他人眼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痣喔。厉害吧?”
安浔根本没听懂。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配合地张开嘴:“厉害。”
他身后的东西像是受到了鼓舞,随即问:“那有奖励吗?”
奖……励……?
安浔想转过头,却被背后大到惊人的力度再度按回床上,身体随之更深地陷入被褥间。
然后,他感觉自己身后被什么硕大的东西顶了顶。
一个暧.昧的暗示。
安浔:“……!!!!”
他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立即抗拒地挣扎起来。
“……不要!”他当即大喊。
他身后的人一僵,随即停下了动作。
“好喔。”
那声音透出一点委屈,“你果然还不习惯我这样子是吧?我明明很努力,才变成这样的——”
咕叽。
咕叽。
安浔听到了水声。
他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一滩漆黑泥泞的液体蔓延到洁白的床褥,攥住安浔的小腿,攀向安浔的手臂,将他连五指间的缝隙都完全填满。
“…………”
安浔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瑟瑟发抖着,浑身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那黑泥一点点漫过他的脸颊,像在轻柔地抚摸他,又强硬的、毫无怜悯地掰开他的嘴唇,腾地涌入他的口腔——
“唔!!!”
安浔瞪大眼睛。
“你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是吗?”
那声音笑着问。
……
……
擎安市第七人民医院汇报厅
“……”
记者盯着眼前的蜘蛛,陷入了沉默。
A级蚀体,[忆蛛]。
这是一种特殊的蚀体,通过连接在头顶的相机进行拍摄,可以将被拍下的人类暂时存入相机中,并读取他的记忆。
一个很概念的能力。
但只要被捕捉一个正脸,再强的人也会被吸入相机。
她起初对难搞的清缴者动了手。
这个清缴者还挺有本事的,不仅和她迂回了好几个回合,还避开了忆蛛见缝插针的拍摄。这清缴者甚至能在那么紧要的关头里找到[茧幕]的核心,企图捣毁它。
好在,[茧幕]的核心不是区区塑剑能搞定的。
那个白毛砍了半天,发现连层血皮都没砍掉。
最终只能原地破防,骂骂咧咧地被收纳进相机中。
但记者想看的,不是白毛的记忆。
什么人生中的第一首歌创作于六岁那年,是用来diss霸凌者的,rap歌曲启蒙居然是花园宝宝插曲之类的……
有病啊!
什么玩意!!
她不想看!!!
她要看的是另一个人的!
另一个的!!!
“蛛蛛,你行不行啊,另一个人的呢?”记者拍了拍忆蛛头顶的摄像机。
忆蛛抖了抖,发出虚弱的声音:“你等会,在做了在做了,就要来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呃呃呃。
呃呃呃呃呃。
忆蛛又抖了起来,突然干呕一声,一片蛛丝喷向半空,凝结成了电影胶片般逐帧连贯的画面——
“有了!”
记者欣喜地看向半空,“做得好,蛛蛛!”
她盯着那胶片看了一会,表情逐渐一言难尽。
“嘶。怎么是限.制.片……”
还是人外。
不对,是人……人泥?
那是什么蚀体?怎么看不清样子?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好怪,再看一眼。
记者又盯着瞅了一会,发现到最刺激的地方时,影片居然戛然而止!
全都变成黑色了。
像崩坏的影带,更多全黑的画面从忆蛛的嘴边大肆溢出。
“然后呢!”
记者面红耳赤地大喊着,“然后发生什么了!?”
“蛛蛛!”
“蛛蛛你说句话啊,然后发生什么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忆蛛已经晕厥了过去。
整只蛛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板上,八条蛛腿无力摊开,嘴边仍在溢散胶片,且越积越多。
那胶片,远远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记忆体量。
嗡嗡嗡——
相机持续运作,忆蛛的嘴飞快外涌出数不清的黑色胶片,以惊人的速度簌簌飞向空中。
很快,整个后台都被这些崩坏的胶片挤满。
记者不可思议地盯着它们。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