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城的南楚馆塌了，对面的燕春阁却灯火通明，夜夜笙歌。

辉煌的建筑倒伏地上，尘土飞扬，曾经受庇于其下的一切都在它的废墟中遭到毁灭。

残破的墙垣中坐着一个女子，白色的裙袍包裹着她弱不胜衣的身体，好似下一刻便要被风吹到天际。

“溪桃？”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意娘被小叶搀扶着走过来。

中年美妇风采不再，眼中竟是疲惫，黑发夹着几根银丝。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问：“明霜呢？”

溪桃轻轻摇头。

意娘叹了口气：“随我走吧，我身上还有些银子，去开个小铺子，总能过得下去。”

小叶抽泣了一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你们走吧。”她说，声音轻得融进风里。

意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但想起她还有明霜，便放弃劝说。

“保重。”

她们走了，临走时小叶带着怨气说了一句：“明霜公子向来是极好的，只是许多承诺都未做到。”

天地都静了下来，溪桃的脑海中一直回放着这一世的场景。

“是我错了啊。”溪桃轻笑，独自呢喃着：“为什么要让我重生？”

“你为什么不去报仇？”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问她。

“为何要报仇？”她反问：“冤冤相报何时了？拓跋瀛对我做的那些我从未放在心里，更何况我已刺了他那一簪。”

“我不过是这世间的一叶浮萍，家族落魄，我不怨；遇人不淑，我不恨；我那一世没什么可遗憾的。”

那道声音许久未响，似是被她的话震住了。

“可为何要让我重生？”她流下一滴泪：“为何要让我起了贪心？”

“我只不过想避免连歧的死亡，却牵一发而动全身，促使了那么多人命运凄惨。”

“芜芜和红洱本该比翼双飞，白头偕老，却成了一队亡命鸳鸯。意娘本该过得风生水起，带着小叶和那些依附着南楚馆的人一世无忧，南楚馆却塌了。”

“而我本该清清白白地、光明磊落地死去，却受了自己的蒙骗，乱了自己的心，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每个人都是蝼蚁，都有自己的命运。可他们的命运，不应该因为我而改变。”

“我有什么资格去影响他人的命运？”

“因为你是……”那道声音渐渐隐了下去。

*

溪桃在废墟之中坐了许久，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觉得自己应该化成一片树叶，随风飘荡。

“瞧瞧，这是谁呢？”

阴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熏娘穿着锦衣华服，被一群美颜的侍女簇拥着走到溪桃面前。

远远的她就看见溪桃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心里忍不住琢磨起来。

南楚馆塌了，她的死对头意娘不知道会落魄成什么样，往日里她在她那里吃过不少亏，想讨些债回来却找不到人。

不过嘛，能令她更加高兴的人还在这里。

“带走。”

熏娘挥挥手，身后的侍女一拥而上，溪桃没有挣扎，任由她们绑住自己。

一群人将这个外表冰清玉洁的女子带进了纸醉金迷的燕春阁。

侍女们弹着丝竹管弦，粗俗的嫖客抱着衣不蔽体的美人，场景是那样的不堪入目。

溪桃仿佛一个坠落泥泞的仙女，让人只想肆意玷污她。

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熏娘让人将溪桃压在高台上，令所有人打量着她绝美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