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身旁的艾利·安铎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问:“要不要葡萄果酱?布瑞城特供的。”
卡瑟毛骨悚然。他猛地扭头,却看见艾利·安铎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那样子,仿佛反应太过的是他才对。
“怎么不说话?”艾利·安铎平静地问。
“别恶心我。”卡瑟道。
艾利·安铎没再回复。对方心念一动,卡瑟手腕上的红绳再次化出另外一端,牵在他手里。红绳在艾利·安铎指尖似乎诞生了灵魂,各种各样复杂的结被轻松系出,又轻而易举地拆开,如此循环往复。
卡瑟越瞥越心惊胆战,这么多打结的办法,还拆开给他看。
艾利·安铎是想暗示些什么?卡瑟不愿去想,也没心思刺激艾利·安铎了。
他今天太不对劲了,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疯了一样。卡瑟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更不愿细想了。
动作间,艾利·安铎时不时地扯到卡瑟拿着面包的手,他一转头就跟艾利·安铎幽深的眼神对上。对方平静地凝视着他,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捏着红绳的手一用力,青年本就满是红痕的手当即再度刺痛。
循环几次后,卡瑟终于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他堪称乖巧的啃完了面包,然后艾利·安铎要给他喂水喝。
强撑着吃完面包,卡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但他还是把水抢过去喝光了,一滴不剩。
触及对方视线时,一股冰冷的战栗感漫上背脊,那是他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形成的直觉。而现在,直觉正在疯狂警告他——听话。否则艾利·安铎就会做出更加可怕、更加疯狂的,他绝对无法承受的举动。
所以他把水抢过去喝了。这个行为大概在艾利·安铎的可接受范围内,因为对方周身的气压没有丝毫变化。
他喝完水,艾利·安铎就要把他往楼上拽。
已经权衡好利弊的卡瑟决定先顺着艾利·安铎。他现在没有魔力,也就没有跟对方硬碰硬的资本,真要碰,碎的只会是他。
他于是安静的主动跟在艾利·安铎身后,任由对方牵着他走进了一间……卧室?
这已经不是疯不疯魔的问题了,艾利·安铎是被夺舍了吗?!
对方很冷静地把他的手绑到了床头上,动作迅速流畅,干净利落。
但卡瑟觉得他很不冷静,因为艾利·安铎给了他两个选择,和他一起睡床,或者是坐在床头。
总之都要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呗,卡瑟想。
他试了试,发现如果坐在地上,手腕就得挂一个晚上……那他的手腕就废了,废了还怎么跑?艾利·安铎根本就没给他选择。
卡瑟最终还是颤抖着躺到了艾利·安铎身旁。
.
是夜。卡瑟躺在床上,手腕处传来的束缚感让他毫无睡意。
快一年不见,他简直都要看不懂艾利·安铎了。这人睡前居然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了一个小型的枕头,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冷漠而固执地垫住了他的手腕。
窗外月光淋淋,思绪翻山越岭,将他带回了九年前的布瑞城。
布瑞城。坦白来说那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地处大陆中西部,葡萄产业发达,产出的葡萄相关产品声名远扬,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的葡萄果酱和葡萄酒。
只可惜九年前,魔族悄然降临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这座城市陷入水深火热,本不该出现在中西部的贪饕恶魔打破了近百年魔族与人族维持的可怜平衡。
人族立刻质问魔王,却得到“这可不归我管,你们任意处置”的答复。
无奈,人族只能立刻调动人力去讨伐贪饕恶魔。就读于麦吉克勒魔法学院的卡瑟以及艾利·安铎便在其中,那时两人就已锋芒毕露,特许参与去涨涨见识。
于是,很自然地,同级的他们被分到了一间屋子。
出于某些他不愿回想的原因,在讨伐的前一日,卡瑟被迫往艾利·安铎的吃食里下了紊乱魔力的药剂。
好巧不巧,他当时匆忙间选择的食物就是有着葡萄果酱夹心的面包,那是旅店送来的一点小心意,没有人有理由拒绝。
其中自然也包括艾利·安铎。
卡瑟当时神智不清、手忙脚乱,摇摇晃晃地下完药,一扭头才发现,艾利·安铎居然站在窗台上,不知道已经盯着他看了多久。
少年金色的眼眸里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回房间怎么走阳台不走门?这是卡瑟当时昏沉的大脑里唯一能冒出的想法。
他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也许艾利·安铎会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到随便什么地方,恶狠狠地问他刚才在干什么,发现他不答话后揍他一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绝对不是这样,这样沉默地走进房间,沉默地对着他坐下来,沉默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拿过那个面包,再沉默地一口咬下去。
“看着我。”卡瑟下意识地想逃避,却被艾利·安铎捏着下巴,强行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艾利·安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完了整个面包。
卡瑟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
然后对方朝他说:“谢谢,面包很好吃。”
那副模样,与今天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