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我身上下来?”艾利·安铎问。
卡瑟手腕一转,将白玫瑰的花茎对准自己,又晃了晃早早被艾利·安铎束缚住的另外一只手,示意对方先松开自己。
艾利·安铎垂眼,松开了卡瑟被抓得泛红的手腕。
卡瑟慢条斯理的抓起自己的长发,再次用花茎固定住,原先绑头发的黑色缎带早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回复:“你什么时候说实话,我什么时候下来。”
他当然知道艾利·安铎不会给他答案,他也不认为他真的需要一个答案。但艾利·安铎不就是想要他这么做吗?想要他问,想要他张牙舞爪,想要他看似反抗,实则自愿接受他的控制。
因为“卡瑟”是不可能听话的,所以他现在才不听话。
换句话说,他在扮演他自己,表演给艾利·安铎看。
所以,他在艾利·安铎准备开口的前一瞬,将食指压到了对方唇上,眉眼间尽是不耐烦。
他说:“别说什么赎罪,或者清剿残党助力之类的,我可不信你这一套。”
“事实就是这样。”艾利·安铎道。
卡瑟状似无奈道:“别逗我了。”
艾利·安铎挑眉,“怎么?你不相信你自己?”
这时候他应该怎么做?卡瑟想,他会被艾利·安铎激起逆反心理,他会迟疑,然后他会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艾利·安铎干脆利落地回答。
他会懵圈,会不说话。他会想:不说就不说,我早晚会自己弄明白。
他早晚会弄明白的。
两个人仍然在无声的对峙着,直到一声清脆的“咕噜”声从身居高位的长发青年肚子上响起。
审判从正午开始一直持续了近五个钟头,回到艾利·安铎家后两人一番试探加上逼问,此刻已无限接近日落。
“你饿了。”艾利·安铎肯定道。
卡瑟黑了脸,沉默地从艾利·安铎身上爬起来,端坐在沙发上重新调整自己方才胡乱固定的长发,一幅很忙的样子。
他瞳孔闪烁,随后闷闷地问道:“难道你不是?”
艾利·安铎站起身,卡瑟不需要看都知道他肯定在憋笑,对方道:“等着。”
等什么啊?
“你做饭?”不对,卡瑟想了想,又问:“你会做饭?”
“去七烛台。”
卡瑟“切”了一声,没有反驳艾利·安铎。七烛台是皇城一家很出名的,有着百年历史的饭店,以融合多处地域文化,口味多样丰富和食材新鲜闻名。是公认的皇城最好的餐馆,看来艾利·安铎没打算短了他的吃食。
可惜,如果艾利·安铎亲自下厨,他高低要尖锐地点评一番。
“你跟我走还是留在家里?”艾利·安铎问。
这还用想?
卡瑟道:“我不去。”
“那就等我回来,他们提供有外带服务。”
“……哦。”故意的吧,他应该怎么想比较合艾利·安铎心意?卡瑟决定听听自己内心的想法,那就是:“太好了艾利·安铎终于要滚蛋了!”
他抬眼,捕捉到艾利·安铎眼里闪过的一丝困惑,立马像回过神来一样,补了一个:“哦!”
艾利·安铎眼里的疑惑消失了。卡瑟简直要抓耳挠腮,自己演自己要怎么演啊?这也太难了……只能先试着骗过他自己,否则他不可能骗得过艾利·安铎。这人太了解他了。
先不想那么多试试吧。卡瑟把关于报复艾利·安铎的想法尽数藏进心底,打算按照自己最基础的反应和思维来进行行动。
他一路目送艾利·安铎走到门口,对方回过头,一字一顿道:“记住我说的,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记着呢,书房和阁楼藏东西了嘛,卡瑟在心里吐槽着,嘴上却很乖巧地敷衍:“嗯嗯好,再见。”
砰的一声,艾利·安铎关上了门。
确定艾利·安铎关好门走掉的瞬间,卡瑟从沙发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尽管他的脚步很轻,但木质楼梯仍旧发出了低沉的踩踏声。
开玩笑,艾利·安铎让他乖乖等着他就乖乖等着吗?他是被抓了又不是傻了。青年这么想着,手指扒在二楼扶梯的窗户上,目送艾利·安铎彻底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他转过身,想起今天早晨看到的四道房门。艾利·安铎家的二楼明面上有四个房间,他见过主卧和盥洗室,剩下的两间……他把玩着手里的钥匙,判断除了他的客房以外应该还有一间书房。
最里面的空房间……那不就是艾利·安铎对门那间?
“……”
那他旁边的那间就是书房喽?卡瑟在心里画着艾利·安铎家的地图,这么一估计,书房应该是艾利·安铎家里最大的房间。
很好。这很艾利·安铎。
卡瑟走过去,将手放到了书房的门把手上,用力扭动了一下。木门纹丝不动,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推力从他与门把手接触的地方传来,将他的手弹开。
卡瑟低头看了眼手心,缓而轻地重新握上了门把手。如他所料,这一次被反弹开的力道变小了,速度也更慢。在手被完全弹开之前,卡瑟感受到了包裹着整个书房的保护结界。
复杂的结构,毫无规律的魔力流动。打不开,他判断到。
卡瑟当机立断地扭头,往艾利·安铎的卧室走去,又一次握上门把手。
没被弹开,说明卧室没有结界。他扭了一下,没扭开门,艾利·安铎把门锁了。
书房进不去,卧室也进不去。艾利·安铎明令禁止的地方还有阁楼,那阁楼肯定也有结界了。
“……我去你的,艾利·安铎。”卡瑟肆无忌惮道,反正他亲爱的勇者大人又不在这里,他还不能说两句话来表达他的不满吗?
卡瑟打开盥洗室的门,两下从窗户里探出头,视线很快锁定到了转角的阳台。他双手扒住窗框,借力一跃,无比顺利的翻进了艾利·安铎卧室的阳台。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阳台门没锁。
卡瑟轻手轻脚地推开阳台门,像只猫儿一样走进艾利·安铎的卧室里,视线首先扫了一遍所有可能藏着纸质材料的地方。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艾利·安铎故意把很多东西都藏起来,物品也会自己提供信息。
手腕上的锁魔绳是目前对他限制最大的东西,这条绳子绝对不一般。
普通的锁魔绳不可能锁得住他的魔力。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魔法世界弱肉强食,一个低级炼金术士制作的锁魔绳,凭什么锁得住一个高级魔法使?哪怕材料和咒语都是最顶尖的,炼金术士本身的实力也会影响锁魔绳的效果。更不要说他最常用的暗魔力性质是那么暴躁。
他拉开艾利·安铎的床头柜,两层都是些毫无价值的杂物。一定要说,就只有一个纯黑的药瓶。卡瑟不会制药,看不出那是什么。
他轻轻地将双膝跪在地毯上,俯身低头,看了眼上面的抽屉,指腹一点一点抚过抽屉内壁。
不多时,指尖感受到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卡瑟轻轻一按,“咔”的一声,清脆而悦耳。
抽屉夹层里的手稿被他取出,卡瑟迅速汲取着其上的信息。
这是一个复杂的魔法咒语,卡瑟一边记忆一边解读。艾利·安铎的字迹最初顺畅无比,到后面却开始涂涂改改,最夸张的两句中间甚至隔了一整页。他们同窗时,艾利·安铎的笔记从来都是工整的典范,这份手稿却杂乱无章,很多地方都衔接不上,看得他眼睛痛。
卡瑟干脆不解读了,机械地记忆下其中的每一个符号。
将床头柜复原后,卡瑟又是一阵翻找,却没再找到半点他想要的信息。该死,艾利·安铎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他最终将视线落到了衣柜处。艾利·安铎平时应该都是在书房办公,因为他卧房里连张书桌都没有。
衣柜里会有一样的暗格吗?
他打开衣柜,与艾利·安铎衣服上一模一样的皂角味惹得他差点吐出来。他忍着被侵略的感觉,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衣柜壁,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时候衣柜里挂着的衣物反过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衣物,比其他的短一截。
艾利·安铎有留着以前衣服的习惯吗?卡瑟记住衣物的排列顺序,取了一件短一些的衣物出来,他嗅了嗅,没闻到皂角味……新的?
艾利·安铎怎么会买不合自己尺寸的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