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等过些天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再登门拜访,到时候您可别嫌弃我扰了清净。”他声音带笑,显然心情很好。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阿姨欢迎你还来不及呢。”杨纤云说着,看陆伯山一条腿已迈出门槛,转身之际,他侧头,笑盈盈地回望静坐沙发的成锦,丢下一句:“回见,小锦妹妹。”
成锦:……
成锦木着脸,没有作声。
——
对于她已经清醒不再痴傻这件事,在杨母的大肆宣传下,短短一个小时就风刮一样人尽皆知。
成锦扯了个头疼的理由,杨纤云便谢绝了各路亲戚朋友邻居想来探望的心思,不过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原身最好的朋友,本书的女主角,沈香君。
在得知成锦清醒以后,沈香君就提着一大盒蜜饯果子前来探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来人身形高挑削瘦,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显得格外清丽,头发乌黑如墨,又有着绸缎般的光泽,一枚蝴蝶样式的发夹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畔。
她往那儿一站,整个人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气氛,妥妥的淑女模样。
杨纤云对她的到来很是高兴,又是热情地把人迎进门,又是埋怨她过来还乱花钱买东西,等征得成锦同意把人迎到床边时,杨母又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噼里啪啦声响起,要给两个小姑娘切点水果来。
屋内,成锦盖着薄被上半身倚在床头,沈香君把东西放在床边桌子上,整个人轻轻坐在床沿边。
她的手伸向被角,提着往上又掖了掖,接着往上,想要触碰成锦额头的红痕。
成锦原本还在想原主溺水的事,察觉到她的动作,偏头躲开。
沈香君的手在空中停滞一瞬,接着若无其事落下,她脸上挂起温柔得体的笑来:“小锦,姐姐这段时间忙着文工团的事情,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你看,姐姐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糖果子,就不要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沈香君只当她是在闹情绪,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一只手伸向袋子,两根手指捏起麻将块大小的果子,果子被油炸过看起来金黄酥脆,表面裹着浓厚的蜜糖和芝麻,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变得甜腻。
“来,张嘴。这可是在你最喜欢的那家店里买的,平时小姨不让你多吃,今天咱们偷偷的,我不告诉他们。”沈香君笑起来眉眼弯弯。
果子递到嘴边,成锦侧头躲开。
前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她都住在医院,因为病情吃的都比较简单清淡,这种甜腻的食物她都敬而远之。
“谢谢,我不吃。”成锦摆手友好道谢。
她话说完,就看见沈香君脸上的笑意如同褪色的图画般淡去,原本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得透明,直到果子滚落在地上,眼前人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
震惊、欣喜、恐慌、不知所措……
许多情绪在她眼中流转,最终化为一句,“诶呀!果子怎么掉地上了。”
说完她立即弯腰去捡,后背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紧贴着身体,凸起的脊骨像是山丘,筋骨分明的双肩,一只往前伸出而显得格外细长的手臂。
从专业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具很适合跳舞的身体,成锦心想。
果子被放在桌上,沈香君神情激动,双手无处安放:“小姨说你身体好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小锦,你……你能说话了,那你还认得我吗?知道我是谁吗?”沈香君反手指着自己,问道。
成锦莫名看她一眼,沈香君刚才一直自称姐姐,而且她人进屋时,杨母也热情地介绍说你香君姐姐来看你了,她自然是知道。
于是点头。
下一刻,沈香君猛地凑近,双手死死握着她的肩膀,“真是太好了!这么些年,大家伙都关心着你,盼着你能好起来。”
“你都不知道,小姨和小姨夫这些年,没少为了你的事操劳,现在你好了,他们也能放心了。”
成锦皱眉,肩膀上传来阵阵抓痛,她伸手,把沈香君的手扫开。
沈香君恍若未知,反手握着成锦的手背顺势落在薄被上,她满眼心疼,“我就说傻人有傻福,这么些年,我也一直盼着你能尽快好起来,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盼来了。”
说着,眼角渗出些许泪花来,鼻头通红,看起来柔弱又可怜,沈香君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拿手背擦脸。
成锦低头,她不擅长安慰别人,前世就是这样。
成锦是个说话办事喜欢干脆利落的人,这和她自小生活在福利院,长大又在舞蹈团集体生活有关,自小的生存经验让她明白凡事都要靠自己,以至于长大后也格外追求简洁高效,所以碰到这种汹涌澎湃而来的感情,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而沈香君久久等不到回应,原本止住的抽泣又逐渐扩大,呜咽声起,断断续续,宛如魔音,脑晕耳聋。
成锦木着一张脸,此刻的她迫切需要杨母的破门而入,救她于水火。
然而杨母沉浸在切水果的快乐中,丝毫听不到自家闺女内心的呼唤。
不得已,成锦干巴巴安慰了一句:“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