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跟孟晓彤学会的,以前在福利院时,她也听过很多难听的话。
小孩子就是这样,可能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身边有人这么说,于是为了合群,也就附和着,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这些话有多难听。
也许他自己说过就忘,但是那些话,被说的人十年八年都不会忘记。
就像有人拿小刀在树身上刻字,伤疤会伴随大树的一生。
她才不会让这些难听话伤害到自己,别人惹她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这些都是孟晓彤教会给她的生存方法。
她话落,就见哥哥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小腿直打哆嗦,他太害怕,甚至都忘了以前的傻子哪里会说话,更不会这么阴测测地吓唬他们。
“我……我没有!嗷——”的一嗓子,他甩手扭头就跑,把弟弟撞倒也不敢扶,恨不得腾云驾雾逃离这里。
然而下一秒,他的布包袋子被人从背后抓住,他两条腿卖力往前奔,脸憋得通红,却无济于事。
成锦翻了个白眼,手拉着袋子往上,紧紧抓住他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抓着弟弟的衣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弟弟从地上起来还一脸呆样,被吓的回不过神。
“行了,别挣扎了。”成锦不耐烦道,然而这话听在哥哥耳中仿佛恶魔低语,就像是奶奶说的晚上会吃不听话小孩的老妖怪!
呜呜呜,他再也不敢了,求求老妖怪不要吃他。
豆大的泪珠哗啦啦往下流,两条腿也不争气地软了下来,成锦提着后衣领把人翻了个面,小孩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成锦松开手,哥哥也不敢跑,语无伦次说什么不要吃他。
弟弟终于回过神,纠结一番后咬牙挡在哥哥身前,“对……对不起。”
“行了,这次放过你俩,再让我听到骂人的话,我就找你们老师告状!”成锦威胁道。
兄弟俩点头如捣蒜,成锦摆摆手,他俩愣怔一瞬,哥哥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弟弟就往反方向跑,边跑边嘴里崩溃大喊:“妈妈——呜呜呜——”
成锦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屁孩,一点都不坚强,都不像他们福利院那些坏小孩,你骂他他还能对骂,甚至还会颠倒是非黑白呢。
成锦转身回家,在她的身后,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旁边是一辆自行车,车的后座和前面都鼓鼓囊囊的绑着大包小包,像一座移动小山。
男人双眼含笑,像个狐狸,懒洋洋斜靠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明明是很小混混的动作姿势,偏偏他人高腿长,宽肩窄腰,长相也好,硬生生整出一份雅痞的感觉出来。
想到刚才吓唬小孩的事,成锦略有尴尬,装作没看见往家走。
“小锦妹妹。”陆伯山眼中笑意更盛,率先喊人。
这下不打招呼也不行了,成锦回头,一个标准的假笑浮现嘴角。
见陆伯山只是打个招呼,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成锦继续走路。
“早上好啊。”宛若魔音入耳,陆伯山语气带笑。
“早上好,再见。”成锦诚恳点头回复,只希望陆伯山不要再和她讲话。
“你把那个小孩惹哭了。”陆伯山不依不饶。
“没有,是他非要哭的。”成锦才不会背黑锅。
她说完,陆伯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肩膀一耸一耸。
笑完,他说:“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孩的妈可不是好惹的。”陆伯山扬眉,脸上不见担心,满是看好戏的模样。
成锦点头,“没关系,我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站在道路两侧,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以至于成锦能清楚看见那些大包小包里的东西,有衣服皮带,头花发夹,糖果胶水,甚至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和收音机。
东西有新有旧,成锦想起书中,陆伯山除了在单位开车送货,还会经常倒卖些二手物品,并赚了不少钱 。
不过随着陈季青的崛起,书中的故事都围着主角转,后来只说陆伯山去深圳闯荡,便再也没有对他的描写。
见成锦背影越来越远,快要离开视线,陆伯山罕见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似是随口一说:“有些事正面解决不了,咱们就找其他办法,比如说什么发夹啊,蝴蝶啊这类的,一看就是高档货,没有点人脉可买不到。”
成锦脚步不停,她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沈香君那天过来探望她时,头上就别着一枚蝴蝶发夹 ,水钻款式,在阳光下更显得精致。
放在现代可能不足为奇,但在这个年代,确实是稀罕物件儿。
依沈香君的家底和工资,她是万万消费不起的,况且那天她的手抚上发夹时脸上稍显不自然的神色,恐怕这东西也不是她买的。
书中写道,原主死后,陈季青对沈香君一见倾心,再加上没有娃娃亲的阻碍,两个人迅速结合到一起,成家因为感念这些年沈香君对原主的付出,还为其添了不少嫁妆。
又想起陈季青来退婚时的说的那些话,恐怕一见倾心是假,日久生情才是真。
估计那枚发夹就是陈季青送的。
成锦的背影早已看不见,陆伯山眼眸盛满笑意。
想起刚才成锦叉腰吓唬小孩的场景,她的身影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同样叉腰教训别人的女孩身影重合。
陆伯山五岁那年,因为家里发生的事,被姥姥姥爷接到大院里抚养,当时大院里的小孩子们已经隐隐以陈季青为首,陈季青觉得他不是根正苗红的部队家庭出身,不怎么带他玩。
别的小孩想欺负他时,就是成锦站出来挡在他身前,那时成锦也只有三岁,却口齿伶俐地教训那些比她还高一头的孩子,教训完后扭头拉着他,把他拽进了大院的朋友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