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现在还看不出来。”沈香君摸着她的脑袋,笑得温柔。
“哦。”香婷有几分失望,不过转头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紫皮猴子慢慢长大,就会变成白白胖胖,弟弟元宝就是这样。
沈香君拉过三妹的手,细细摩挲,香婷手指上都是茧子,手心粗糙,指甲盖里都是黑灰,一点不像别的小姑娘的手那样细嫩。
这都是因为,她们三姐妹在家生存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干活,小到以前给弟弟换洗尿布,给爸妈按摩捏脚,大到割猪草干农活,洗衣做饭,她们不敢有一点停歇,一旦空闲下来,就会得到杨弄巧的怒骂。
她现在是不好容易逃了出来,二妹现在也有了工作,就剩小妹还在读书上学。
沈香君看她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拿出两张浅绿色的钱币,塞进香婷的掌心。
香婷赶忙错开身,“姐,你这是干嘛?”
“这钱你拿着,平时想买本子橡皮,还是有什么想吃的,自己买。”
她知道香婷好多次看见同学吃棒冰,自己都只能眼巴巴看着。
杨弄巧是不会在女儿们身上花钱的,那些零嘴是元宝才有的待遇。
“姐,我用不上,我平时都不花钱的。”香婷拒绝。
“拿着,有什么想要的就买,这钱你藏好,别让咱妈和元宝知道。”沈香君语气认真起来,双眼直直看着香婷一双眼,“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听到了吗?”
香婷似是被吓到,讷讷点头,掌心不自觉收紧,将钱攥好。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香婷看见来人就立马缩成鹌鹑。
马松蓝扫视一圈,神色疲惫,“你弟的事情解决了,我拉着老脸好说歹说,对方才不计较,这下又欠一个人情,这种事下不为例,对了,你这会儿身体怎么样?”
沈香君脸上露出更加温婉的笑,“医生说好多了,胎儿状态也稳定,您辛苦了妈,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马松蓝叹了口气,摆摆手,目光从保温桶上挪开,看向香婷。
“你回去跟你妈说,你们弟弟惹出的事已经摆平,让她以后不要再来大院里发疯。”
香婷向来都怵马松蓝,这会儿更是脸对视都不敢,手心濡湿,只敢点头应下。
马松蓝见状,也不再多说,看向香君时,难得眼神多了温和,“你现在就好好养胎,听医生的话,你怀孕的事我已经告诉季青了,他说正好领导让他们几个优秀干部来省里述职,过些天就来看你。”
香君笑得真诚,“谢谢妈。”
这件事到此总算是告一段落,沈香君因为孕初期风险大,向团里申请假期延长,张团了解情况后嘱托她照顾好身体。
扭头,张团将成锦列为舞团的重点培养对象,加大培养力度,一时间,舞团隐隐形成以成锦为首的风气。
马松蓝收敛脾性,不舍得让沈香君再干活,立志要让这一胎健康平安生下。
这可是陈家的第一个孙辈,她都盼了多少年,可算是盼到了。
另一边,陆伯山在南方的工作告一段落,心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远,他迫不及待地买车票,电话告知成锦回来的时间。
是日,车站。
绿皮火车呜呜鸣着汽笛哐当哐当驶来,车门打开,人们拿着大包小包,神色难掩疲惫,眼睛却发亮。
站台边,有人天还不亮就在这里等待,此时回家的人和等待的人像两波对冲的河流,彼此在人来人往中寻找那个熟悉的面孔。
有人垫着脚,伸长脖子,有人大声吆喝着,等待那个“喂!我在这儿!”的回应。
成锦原本在空地处张望,人挤人太难受,她不习惯。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略过,却始终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看了眼车次,确认陆伯山坐的是这辆。
不远处传来哭泣声,成锦看过去,只见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将一个年轻男人拥入怀中,老人号啕大哭,年轻人也忍不住湿了眼角。
又有笑声传来,却是两个年轻女孩手拉着手,一个扎着麻花辫,灵动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另一个笑着鼓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等待总让人欢喜又煎熬,成锦一双眼紧盯着人群,生怕错开一秒,一颗心七上八下,盼着能第一时间按看到陆伯山,又埋怨他没有早早出来,让自己苦等。
地上有个小石子,她团在鞋底踢来踢去。
就在她不防备时,旁边走过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男人脊背半弯,一张脸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淌下。
背篓往后坠,男人努力把背挺了挺,双手拽着背带,将重量往上提,结果一个不稳,背篓失控就要往旁边甩去。
“小心!”
成锦不防被拉扯,整个人往前倒去,事情太快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伸手,下一秒,整个人被拦腰扶住。
她惊恐抬头,正对上男人温润的眼眸,是张陌生的面孔。
男人这时看清成锦的长相,眸中一亮,语气关切,“同志,你没事吧?”
背篓的破风声在旁边响起,不敢想要是被撞到会有多疼,成锦一阵心惊,“我没事,多谢你帮忙。”
心慌逐渐退去,成锦站稳,男人及时松手,背篓大哥尚且不知刚才的惊险,他挺了挺脊背,随意往后看了一眼,黢黑的脸上出现片刻的茫然,“诶?我是不是撞到你俩了?”
成锦摆摆手,那个陌生男人含笑解释,“差一点就撞到了,大哥,您背着这个还是要小心点。”
“诶,好,好。”背篓大哥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就不小心撞到一个小伙子,还把他的东西给撞掉了,那小伙子人好,也没跟我计较。”
“今天遇到的都是好人。”背篓大哥憨憨笑着,伸手绕过肩膀,在框里摸索一阵后,拿出两个黄澄澄的大橘子。
他递给眼前两人,“这个给你们吃,你俩也别嫌弃我这个大老粗,这橘子是我从南方带回来的,可甜了,送给你们。”
“不要不要,您也没撞到我,没事。”成锦摆手。
陌生男人也道,“是啊,你这辛苦背回来的,留着给家人吃吧。”
男人毫不在意摆手,又把橘子往前让了让,“没事,我筐里还有,送你俩吃。”
话已至此,陌生男人爽快地笑了笑,伸手将两个橘子都接过来,道了声谢后,侧头,看着成锦精致白皙的侧脸,男人暗了暗眸子,“同志,这个给你。”
背篓男人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幕,不仅感慨,“你俩是对象吧?看着真般配。”
成锦刚刚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正尴尬地想要解释时,却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颈侧伸出,直直将那橘子接过,又顺手缆过她的肩膀,磁性的男声传来,“他不是,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