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缓缓浸润他的心田。“只要这根线还在手里,没有被风扯断,也没有被自己放弃,那么人们永远都有机会随时将它收回,重新调整方向,或者选择一个更好的时机,再次将它放飞。”
她微微笑了一下,唇边梨涡浅现,“所以,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件事,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困难。”
查尔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孩子们手中那根看似纤细却至关重要的线,看着他们脸上纯粹而快乐的笑容,他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拨动了。
是啊,只要线还在自己手里。虚假的荣耀如同被风鼓胀的风筝,看似高飞,却随时可能失控坠落;而真正的方向,理应掌握在自己手中。
威敏的话语,不像严厉的说教,更像一盏在迷雾中亮起的灯,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早已萌生却不敢正视的抉择。
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威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醒悟,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谢谢你,威敏。”这声谢谢说得极其诚恳。
威敏似乎完全明白他未尽的言语和挣扎的是什么,她也相信,以他的聪慧和本质的良善,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对他回以一个温柔而了然的微笑,收拾好膝上的书本站起身:“我该去准备下一节课了,范多伦教授。再见。”
查尔斯再次目送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教学楼的拱门内。
但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上回在庄园林荫道上的怅然若失截然不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靠近,不是物理距离上的,而是心灵层面的碰撞和回响。
他在长椅上又静坐了片刻,让阳光和清风彻底涤荡内心的犹豫。接着站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向停车场,发动引擎,目的地明确——NBC的演播大楼。
他敲响了节目制作人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面对制作人惊愕继而试图挽留、甚至用“谎言永远不会被揭穿”来安抚的说辞,查尔斯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已经厌倦了继续欺骗观众,更厌倦了欺骗自己。
制作人眼见劝说无效,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他在下周的节目录制中“配合”一下,让新安排的选手“自然”地攻下擂台,为此他需要“适当”放水,输掉比赛。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了他。他只想要尽快了结这一切,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无论代价如何,他只想夺回那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人生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