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变得越来越粘人,总在无人的时候想要与女友更加亲密,每每都被威敏以“犯规”制止。
空闲时,他们会一起去看新上映的歌剧,逛大都会博物馆的特展,或坐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咖啡厅,各自看书,偶尔抬头交流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静谧而美好。
然而,平静的生活却被一个漂洋过海的消息打破了。
一天下午,一位身着考究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华裔男子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办公室找到了威敏。他出示了自己的名片,何慎行,慎铭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也是澳门陈氏家族的代理律师。
“陈小姐,”何律师的普通话带着粤语口音,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丝急切,“我受您祖父陈老先生临终前的委托,务必请您立即随我返回澳门,处理遗产继承事宜。”
威敏愣住了。祖父?那个在她模糊童年记忆里威严而疏远的老人?遗产?
何律师进一步解释,威敏的爷爷,澳门赫赫有名的商界巨擘陈老先生,已于月前病逝。作为他唯一的直系血脉,威敏是庞大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过去多年,家族将她送往海外,并非狠心遗弃,而是因其父母早年间投身革命不幸牺牲后,家族内部局势复杂,为了保护这根独苗免受牵连和伤害,不得已而为之的避险之举。
如今老爷子溘然长逝,族中旁支对巨额遗产虎视眈眈,局面暗流涌动。何律师认为,唯有威敏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亲自回去,才能稳定局势,确保遗嘱的顺利执行。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威敏看似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父母牺牲的真相、家族隐秘的过往、突如其来的责任……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需要时间消化,但也更清楚,这一趟澳门之行,势在必行。
当天,她便将一切告诉了查尔斯。查尔斯听完,眉头紧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那个远在东方的、充满未知的复杂家族,让他本能地感到担忧。“我陪你一起去。”他握住威敏的手,语气坚定。
威敏却摇了摇头,态度同样坚决:“不,查尔斯。这是我必须独自去面对和处理的家事。那里的情况可能很复杂,你跟我一起去,反而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你放心,我每天会保持和你通讯,事情一办完,我马上就回来。”
查尔斯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她一旦决定,便很难改变。他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极度的不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他拗不过她,只能一遍遍叮嘱她要小心,保持联系。
送威敏去机场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查尔斯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一块。
他魂不守舍地在曼哈顿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繁华的都市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一片灰蒙。
不知不觉间,他停在了一家高级珠宝店的橱窗前。橱窗内,黑色天鹅绒衬垫上,一对对钻戒在射灯下闪耀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目光被其中一款设计独特的对戒吸引——戒圈线条流畅,镶嵌的钻石不像常见的那样张扬,而是以一种含蓄的方式簇拥着主石,仿佛永恒的守护。
他和威敏,似乎从未正式谈论过共度一生的约定。那个晚上母亲提起的话题,因为意外而中断,后来也似乎被有意无意地搁置了。
鬼使神差地,查尔斯推门走进了珠宝店。穿着得体的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查尔斯指着那对戒指,店员小心翼翼地将男款戒圈取出递给他,并微笑着介绍:“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月桂誓言’的设计灵感源自希腊神话。太阳神阿波罗深爱的女神达芙妮,为躲避他的追求化身为月桂树。阿波罗悲痛不已,折下月桂树枝编成头冠,戴在头上,以此象征爱人永伴身旁,至死不渝。”
月桂树?化身?永伴身旁?店员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入查尔斯的耳中。
他不是阿波罗,威敏更不会是达芙妮!查尔斯不要这种充满悲剧意味的、只能靠象征物来维系的永恒,他要的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威敏,是活生生的、能与他携手共度每一个晨昏的爱人。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决绝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将戒指放回柜台,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抱歉,便转身夺门而出,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家珠宝店。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让他更加清醒。不,他不能就这样在纽约等待,他不能接受任何可能失去威敏的风险,哪怕只是想象中的风险,他必须在她身边。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化为了坚定的行动力。查尔斯·范多伦做出了一个冲动却无比坚定的决定。他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航空公司售票处。他买了隔天最早一班飞往中国香港(再转往澳门)的机票。
他要亲自去往他的爱人身边,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都不可能放手。他要当面告诉她,他要的不是象征性的陪伴,而是真真切切的、共度此生的承诺。